虎豹骑已换上战马。
庄重骑在最前面。
他的战马是从丁元化的马牧监里选出来的二代汗血，肩高比寻常战马高出一掌，通体枣红，鬃毛在风里炸开。
马铠已披好，从马首到马胸，铁灰色的甲片一层压一层，只有马眼从面帘的缝隙中透出来，喷着白气。
他身后，一千五百虎豹骑同样全员具装。人马皆甲，在灰白的雪原上像一堵移动的铁壁。
更远处，马奎和另外那名骑校正率左右两翼缓缓压上，将龙城外围罩住。
庄重的目光盯着那几千从城里冲出来的敌骑。
他们仓促出城，阵形未整，马匹没有全部披甲，骑手有的连头盔都没系好，弯刀攥在手里，可脸上全是惶恐。
他们知道来的是乾国骑兵，知道数量远超自己，可他们无处可退。龙城是他们最后的倚仗，他们没地方跑。
庄重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只要灭了这几千敌骑，城内之人必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
第一战，必须给敌人足够的震慑。不然完不成陛下的交代。
他看向左右，声音不高，却极清：“我率虎豹骑直插敌军，凿穿之后卡死他们的退路。你们二人左右包抄。”
“此战——彻底踏碎这些草原人的反抗之心。”
左右两名骑校同时抱拳。
庄重将马槊向上一举，槊尖在阴沉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暗银色的弧线。他深吸一口气，从胸腔最深处炸出一声吼——
“华夏儿郎，奋勇无敌！”
“踏碎他们！”
一千五百虎豹骑同时催动战马。
那马蹄声初起时像一面巨鼓被擂响，低沉，沉重，一声接一声。
紧接着，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滚雷，把整个龙城外围的雪地都震得簌簌发抖。
马蹄踏在积雪上，雪粒被激飞，扬成一片白雾，雾里裹着铁甲的寒光。
一千五百重骑排成锋矢阵，庄重在最前，两侧依次展开。整个阵形像一柄巨大的铁锤，从正南方向朝那几千敌骑砸过去。
对面那几千敌骑想列阵，但来不及了。
他们的马匹听见那滚雷般的蹄声，开始不安地刨蹄、喷鼻、嘶鸣。
有人的马惊了，四蹄乱蹬，把骑手甩下去。有人拼命勒缰，想把马头拨正。可对面那堵铁壁已经到了。
“嘭——”
第一匹敌骑撞上了虎豹营的锋线。
那匹没披甲的战马撞在虎豹骑的马铠上，胸骨碎裂的声音穿透了蹄声，马身横着栽倒，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砸在后面同伴的马蹄下。
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虎豹营的锋矢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从正面撞入敌骑队列，然后穿透它。
庄重的马槊从第一个敌人的左腰切入，贯穿腹腔，从右腰透出，然后穿过第二个敌人的胸口，再从后背带着血雾钻出来。
槊尖上串着两个人，被他手腕一抖甩开，又捅进第三个。
他身后，一千五百柄长槊同时平推。
那些敌骑没有重甲，没有可以抵挡这种冲击的马铠，更没有可以挡住槊锋的胸甲。
槊尖从他们身上切进去，像切开冻硬的羊油。
被刺中的人，有的从马上被挑飞，有的半边身子被切断，挂在马鞍上晃荡。
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祭祀台基上的积雪大块大块地往下滑。
左右两翼，马奎和那名骑校已经包抄到位。
他们没有直接冲阵，而是贴着敌骑的外围并行。骑手们端起连弩，从两侧向中间射。弩矢密集得像蝗虫过境，从两侧灌进敌骑群。
那些被虎豹营撞散了的敌骑，还没来得及重新集结，就被两侧的弩箭一层一层地削倒。
有人在马上中箭，捂着脖子栽下去。有人想往北跑，被从侧后切过来的乾国骑兵截住，一轮弩箭射翻。有人跳下马想逃，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几步就被追上，被马槊捅穿后背。
几千敌骑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被压缩成越来越小的圆阵。
他们没有建制，没有指挥，没有退路。有人跪地请降，可虎豹营的槊锋没有停。
庄重的命令是踏碎他们的反抗之心。收降不在这第一战的范围之内。
最终，最后一批还在抵抗的敌骑被逼到龙城土墙前。
他们背靠土墙，无路可退。马奎从左侧压上来，那名骑校从右侧压上来，庄重从正面缓缓推进。
三面包围。敌骑中有人扔下了弯刀，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有人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已经瘫坐在地的守军。
庄重勒住马，马槊上还滴着血，他扫了一眼那些蹲在地上的降兵，声音平静得可怕：“缴械者蹲在原地，不准站起来。站起来者，杀。”
没有人站起来。
龙城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城内那些大族贵族，原本还在帐篷里喝酒，听到喊杀声后冲出来，跑到城墙上一看，就看到那几千守军骑兵被乾国重骑在城下碾碎的场景。
他们看到一千五百铁骑，人马皆甲，从阵中凿穿，从两翼包抄，将几千人分割、包围、歼灭。
他们看到那些乾国骑兵的槊尖上串着人，看到雪地上铺满了碎肉和断肢，看到血水把积雪染成暗红色，然后又被新的雪盖上一层薄薄的白。
他们看到城下那一片狼藉，看到自己的精锐骑兵像羔羊一样被宰杀。
他们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他们身旁的护卫双腿发软，跌坐在垛口后面。
他们中间有人喊了一句：“霍去病！这是霍去病！”
可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来的不是霍去病。
霍去病封狼居胥，只是打了匈奴一次。
而这一次，乾国人的意思，是站在这片土地不走了。
庄重骑在马上，抬头看向龙城土墙上那些面无人色的大族贵族。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战已经完成了陛下要的效果。
不只是心灵上的震撼，更是身体上的碾压。
这些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记得今天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