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铜箱打开的时候，秦霜眼中就只剩下了里面那块黑沉沉的铁。
铁块不过人头大小，表面结着一层细霜。箱盖掀开，周围石台立刻罩上一层白色。
“玄冰铁！”
秦霜伸出手，又在碰到之前停了下来，转头望向苏然。
苏然看得好笑。
“这会儿倒知道先看我了？”
“你不是说不能乱碰吗？”
“这是备用材料，已经和阵法断开了。拿吧。”
话音未落，玄冰铁已经落进秦霜怀里。
她抬起寒霜剑，在铁块边缘轻轻一碰。清越的剑鸣顿时响起，连剑身上的冰晶都亮了几分。
“好东西！”
敖元香在旁边提醒：“它是整批外阵的备用材料，炼成之前，别全塞进你的剑里。”
秦霜抬眼。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莽？”
敖元香没说话。
江月也没说话。
就连林沐雨都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秦霜沉默了一瞬，将已经靠过去的剑锋往回挪了挪。
“我就试试它的成色！”
剩下几只箱子里，大多是修补阵器的东西。
导火铜、澄星砂，还有几束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霄丝。品相都保存得不错，却没有什么一拿出来就能让仙帝变色的重宝。
苏然反而很满意。
这些东西带回宗门，正好用得上。
箱底还压着两枚玉简，记着旧阵辅器的炼制与修补方法。他略一翻看，便注意到几种引火、养材的巧妙手段，顺手收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众人离开遗迹。
陆青鸢站在出口处，看到秦霜抱着那块结霜的铁，目光停了一下。
“你们去查封锚，最后挖了块矿？”
秦霜立即纠正：“始祖留给后人的。”
“留给你？”
“留给他。”秦霜指着苏然，十分坦然，“他分给我，差不多。”
陆青鸢嘴角动了动，侧身让开。
苏然将入口封存后的记录交给她一份，另外给青玄天和封锚卫各发了一道传讯。此地余下的事情，按旧例安排巡查便可。
白玉主星也在这时传来消息，隔离区内的残余魂种没有扩散，负责医治和筛查的修士已经接上轮值。
苏然看完，将玉牌收起。
龙骨快舰调转方向。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安心回宗了。
……
紫兰星，玄阳宗。
快舰尚未落稳，苏然就闻到了一股药香。
凌轻舞站在接引台前，手中托着一只小瓷瓶，旁边的李玄清背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目光却已经在几个归来的人身上扫了两遍。
“师尊，大师姐。”
苏然刚踏下快舰，凌轻舞就将瓷瓶塞进他手里。
“温养神识的。江月已经另备了一份，你们先休息，事情明日再说。”
“师姐，我这次没受伤。”
“我知道。”
“那这丹药——”
“上次你也这么说。”
苏然张了张嘴，乖乖收下。
李玄清这才哼了一声。
“你现在本事大，老夫问修为是问不过你了。饭总还是要吃的吧？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你师姐险些把熬好的灵粥分给丹堂那些小子。”
苏然笑着应下，心里却暖了几分。
站在遗迹里的时候，人人都等着他拿主意。
到了这里，还有人惦记他喝不喝粥。
“老李。”
秦霜从后面走下来。
“别光顾着训徒弟，看看这是什么！”
她将玄冰铁往接引台上一放。
咚的一声。
寒霜顺着石面蔓延，差点把李玄清的鞋底冻在地上。
李玄清抬脚避开，正准备骂人，目光落在铁块上，话却卡在喉咙里。
“这么大一块？”
“好东西吧？”
“确实。”
李玄清捋了捋胡须，转头看向苏然，神情一下郑重起来。
“你师祖那边，前些日子还在说丹堂的凝丹室寒气不够匀。此物若是炼成护室阵器——”
秦霜伸手，将铁块往自己这边一扒。
“不行！”
“老夫话还没说完！”
“听到你师祖三个字，我就知道后面没好事。”
李玄清瞪着她：“给宗门用，怎么就不是好事？”
“我也是宗门的人！”
两人隔着一块玄冰铁，谁也不肯先松手。
林沐雨已经在旁边坐下，端起凌轻舞刚递来的灵茶，安安静静地看着。
江月原本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见状也停了脚步。
苏然只好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铁块边缘轻轻一划。
一块拳头大小的玄冰铁落在秦霜面前。
“你要温养寒霜剑，给你炼一只护剑环，足够了。剩下的留着分用。”
秦霜掂了掂那块铁。
“你亲手炼？”
“我亲手炼。”
她立即松手。
“早说啊！本宗主岂是跟宗门争东西的人？”
李玄清险些被她气笑。
“方才是谁扒着不放？”
秦霜已经把寒霜剑也放到了苏然面前。
“这个不急，你先看看尺寸。环上的纹样你随便刻，最好跟剑相衬。”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别弄得太素。”
等苏然记下剑身的尺寸，她又把寒霜剑收了回去，约好炼环时再送来。
苏然：“……”
他还以为这女人只看能不能打。
原来也是挑的！
李玄清看着那块剩下的玄冰铁，心情好了不少，正想再开口，却见苏然又拿出一块导火铜。
“师尊，这个也有。您的丹炉是不是该换换炉胆了？上回我见师姐控火的时候，还要替您压着一道裂纹。”
“小裂纹，不碍事。”李玄清摆手。
“那就算了。”
“换一换也行。”
李玄清改口极快，抬手便将自己的丹炉放了出来。
半人高的丹炉稳稳落地，炉底恰好对着苏然，连那道细裂都显得清清楚楚。
秦霜看看丹炉，又看看李玄清。
“不是不碍事吗？”
“徒弟一番心意，老夫岂能辜负？”
“那你怎么连炉底都朝他摆好了？”
“方便他看！”
两人又要争起来，凌轻舞终于轻轻拍了一下桌沿。
“先吃饭。”
她的声音不高。
苏然立刻伸手去端粥，李玄清也收了后面半句话。秦霜看看已经坐下的林沐雨，终究还是拖过一只椅子。
一桌人坐下来，接引台边很快多了碗筷碰撞的轻响。
苏然喝了口温热的灵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峰。
丹堂的药香，演武场的剑鸣，还有师尊和秦霜隔着半张桌子互相瞪眼的模样，都让他觉得顺眼极了。
“正好。”
他放下碗，笑道。
“这次带回些材料，接下来几日，给大家炼几件趁手的东西。”
话音落下，凌轻舞给他添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沐雨也抬眸看了过来。
苏然莫名觉得，她们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