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然推开院门，就看见门外放着三只丹炉。
三只丹炉后面，是两面阵旗，一只缺了耳朵的药鼎，以及一双摆得十分端正的护腕。
他往左看。
林小暖站在一堆东西旁边，怀里还抱着个盒子。
他往右看。
金焱灵狐蹲在墙头，尾巴一晃一晃，显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情况？”
林小暖立即回答：“小姐说你还没起，让他们先把东西放下，别堵着门吵你。”
“谁们？”
“丹堂两位师兄，器堂一位师叔，还有龙阳卫那边送护腕的人。”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盒子也放了下去。
苏然看着她。
林小暖立即把盒子往回挪了半寸。
“我这个不急，真的！”
金焱灵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然转头望去。
狐狸立刻仰头看天，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可那条蓬松尾巴下，分明压着一只裂了边的金色小铃。
苏然伸手指了指。
金焱灵狐低头一看，索性用尾巴将小铃卷起来，轻巧地丢进他怀里。
“反正你也看见了。”
“……”
好家伙。
他昨天说的是炼几件，怎么一夜之间，连狐狸都排上了？
院中传来脚步声。
林沐雨走到门前，看到他手里的铃铛，唇角轻轻一抬。
“现在知道了？”
“谁传出去的？”
她没有回答，只将一枚留影玉递给他。
苏然接过来，里面立刻响起秦霜兴致勃勃的声音。
“看看，都看看！上古玄冰铁，本宗主亲自带回来的！苏然说了，给大家炼几件趁手的东西！”
说到最后，画面还很体贴地转向了那块铁。
苏然嘴角一抽。
“她连吃饭的时候都不忘留影？”
“她说要记下你答应给她炼护剑环的证据。”
林沐雨将门又推开一些。
“放心，真正替你传开的是你师尊。”
苏然：“？”
“他说你刚回来就惦记着修他的丹炉，拿着这段留影给玄火师祖看了。”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再解释。
丹堂上下听说祖师都知道了，谁还忍得住？
苏然低头看看门外那几件法器，忍不住笑了。
“倒也都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们别再往这边送，午后我去器堂看一眼。”
林小暖眼睛一亮。
“那我这件——”
“先放着。”
“好！”
她将盒子往前一推，转身跑了。
金焱灵狐跳下墙，也跟着她溜走，连小铃都不要了。
苏然看着两个跑得飞快的背影，无奈摇头。
林沐雨却已经将门口几件东西逐一看过。
“他们挑过了。能在器堂修的，都没有送来。”
苏然的笑意微微敛起。
他这才发现，那双护腕表面还带着被暗影侵蚀过的痕迹，显然是从前线退下来的。缺了耳朵的药鼎，内部则反复修补过，几道旧纹已经压在一起。
宗门并没有停着等他回来。
只是有些东西，用了太久，确实该换了。
……
午后，器堂。
苏然刚走进门，就看见一名弟子正抱着一团尚未冷透的器胚，从火炉旁快步跑过。
后面有人追着喊：“慢些！右边！那边是淬火池！”
弟子猛地转身，险些撞上旁边的材料架。
苏然抬手一托，将器胚稳稳送到石台上。
那弟子吓了一跳，看清来人，连忙行礼。
“见过苏师叔祖！”
周围正在忙碌的人顿时纷纷抬头。
苏然摆了摆手，让他们各忙各的，自己走到石台旁，往器胚里看了一眼。
一面护心镜。
镜面已经成形，边缘的青纹却断了两笔。器胚放得稍久，温度又低了些，这会儿再补，成色难免受影响。
“谁在给它铭纹？”
“弟子。”
一名器堂执事从另一座炉前赶来，手上还沾着金属粉末。
“刚才那炉材料将要烧过头，只能先顾那边。”
苏然往里面看去。
几座炉子都在运转，有人熔料，有人铭纹，有人帮忙递送。热闹是真热闹，忙乱也是真忙乱。
他抬起手，以一缕细火护住器胚，又顺势补上两道青纹。
片刻后，护心镜发出一声轻鸣。
那名执事眼中露出喜色，正要道谢，苏然已经问道：“同样的镜子，还要多少？”
“龙阳卫报来二十四面，另外接引那边也要一批。都是常用的下品仙器，难倒不难，只是……”
“人腾不开手。”苏然替他说完。
执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苏然能做。
可是总不能让一个能与仙帝交手的人，天天守在这里给弟子炼护心镜。
苏然摸着手中那面青纹护心镜，脑海里却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昨天从遗迹带回来的玉简中，有几种辅助炉具，可以将材料长时间养在适合落纹的状态。
若把这些小炉与宗门现有的炼器手法接起来，至少不用再让弟子抱着烫手器胚到处跑。
至于同时照看多炉……
苏然抬眼，看向炉前那些忙得满头汗的修士。
自己能做，不代表他们能做。
正好，找些真正擅长此道的人一起琢磨。
“别停，照常炼。”
苏然把护心镜交给执事，又取出一块导火铜。
“我借你们两座炉子，过几日用。”
……
傍晚，李玄清来到器堂时，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丹炉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顿时笑了。
“到底还是老夫的徒弟，知道先顾着师父。”
秦霜正好从他身后走进来，伸长脖子一瞧。
丹炉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
待修。
请勿点火。
秦霜乐了。
“是挺顾着的，生怕别人一把火给你烧裂了。”
李玄清脸一黑。
苏然站在旁边，正跟凌轻舞核对几种常用材料的火候。见两人又要开口，他连忙将一张图递过去。
“师尊，您看这处养火纹，若给丹炉用，能否省去反复收火的麻烦？”
李玄清拿过去，看了两眼，神色渐渐认真。
“可以试。不过几道火意同时走，操纵起来未必容易。你神识强，旁人就难说了。”
苏然点头。
这正是他眼下想解决的事情。
他取出传讯玉牌，给白眉道人发了一道消息，请对方介绍几位愿意切磋的仙匠。
林沐雨看了他一眼。
“打算办交流会？”
“几个人坐坐，聊聊炼器。”
秦霜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炼出来是不是得有人试？”
苏然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秦霜立即补充：“我收着力。”
旁边的李玄清哼了一声。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秦霜懒得搭理他，已经凑到桌边去看苏然的图。
片刻之后，白眉道人的回复来了。
青玄天百炼阁阁主，谢衡。
仙君后期，擅长多炉并炼，附近几处仙坊请他指点过之后，都少了不少废料。
玉牌中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带上几分笑意。
“此人爱惜技艺，听说你要亲自炼制一批弟子用器，很是感兴趣。已应下邀约，三日后到。”
苏然盯着那句多炉并炼，心中微微一动。
能在这方面闯出名声，天赋多半不会差。
他立刻回了一句。
“有劳道友。让谢阁主尽管来，炉子、材料，我都备着。”
收起玉牌时，苏然脸上已经多了几分期待。
希望这位谢阁主，能带点好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