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心思,恰似深海漩涡,幽暗莫测,连身处其中的女人都难以窥其全貌,更何况旁人。
“求之不得,最好让你把这儿当家。”叶忱嘴角噙着笑,试图用轻快的语调融化空气中那一丝突兀的凝滞。
苏晚晴掩唇偷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想得美,我才不想跟你这棵不开窍的木头困在同一屋檐下。少转移话题,刚才怎么回事?电话响了那么久,你是忙忘了还是故意躲着我?”
她巧妙地避开了刚才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话题,将焦点强行拉回手机那头,似乎这样能让她慌乱的心绪找到落脚点。
“刚进门安顿好宁宁,还得盯着她放水洗澡,哪顾得上看手机。”叶忱如实相告。
“勉强算你过关。再次恭喜李大冠军加冕年度总冠军,我也要去洗个澡清醒一下,挂了啊。”苏晚晴语速飞快,没等对方回应便切断了连线。
其实,她是怕再多聊几句,自己那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就会彻底崩塌,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独自消化这份莫名的悸动。
叶忱未觉异样,待通讯结束,正好看见小丫头裹着浴巾探出头来。他熟练地拿起拖把,开始清理浴室门口那片狼藉的水渍。
“哎呀,爸爸对不起……”小宁宁缩了缩脖子,脸颊泛起红晕,“我又把地板弄湿了,每次都要麻烦你收拾。”
看着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叶忱心中只有柔软,并无半分责备。在这个年纪,能洗漱已是难得的习惯,比起那些还需要父母贴身伺候的同龄人,宁宁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他绝不会因为这点麻烦就剥夺孩子动手的机会,反而要呵护这份萌芽般的自理能力。随着个头拔高,这些细碎的小事自然迎刃而解,眼下多费点心又何妨。
“傻瓜,跟爸爸还客气什么?擦地可是爸爸的拿手好戏,我不累。”他蹲下身,温声安抚。
“爸爸是全宇宙最好的!”小宁宁破涕为笑,脆生生的童音里满是依赖。
“油嘴滑舌的小鬼头。”叶忱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快去用干毛巾把头发擦干,不然容易头疼。剩下的我来收尾。”
“知道啦!”小家伙听话地抓起毛巾胡乱揉搓,可湿漉漉的发梢依旧倔强地滴着水。
叶忱无奈摇头,只得接过吹风机。给幼童吹发是一门精细活,孩子的头骨尚未闭合,娇嫩的头皮经不起高温直吹,更不能久待。他一手拨弄着头发,一手操控风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哪怕再繁琐,只要换来女儿的健康,一切都值得。
“好啦,头发干透了!”小宁宁摸了摸蓬松的发丝,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亲,“对了,我还没跟妈妈说话呢,我要打电话给她。”
叶忱瞥了一眼时间,温和地提醒:“妈妈刚说去洗澡了,身上湿漉漉的不方便接电话。等你洗完换好衣服,过一会儿再找她不迟。”
“那我给妈妈发个语音,等她醒了肯定第一时间打回来。”
小宁宁奶声奶气地应着,小手熟练地摸索出儿童智能手表。屏幕微光亮起,她对着麦克风含糊不清地嘟囔:“妈妈……洗澡洗好了没呀?宁宁想听你的声音嘛。”
叶忱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他没出声打扰,转身去浴室收拾换洗衣物。对于妻子与女儿间的这份羁绊,他向来是全力维护的。父爱如山沉稳,母爱如水细腻,孩子都需要。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苏晚晴正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刚才那句“去洗澡”,不过是她为了隔绝外界纷扰、独自消化情绪的托词。听到手表震动,看到那条软糯的语音,她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指尖轻触,回拨过去的电话里,母女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宝贝,时间不早了,妈妈要去休息咯。”
“嗯!爸爸也要乖乖睡觉,晚安!”
挂断电话,苏晚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被爱包裹着的踏实感。
浴室门打开,水汽氤氲中,叶忱裹着浴巾走出,正忙着将晾衣杆上的衣物一一整理。小宁宁揉着惺忪的睡眼凑过去,仰起小脸问:“爸爸,妈妈说她想我们了,想早点回来陪我们。”
叶忱动作一顿,随即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是吗?那她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具体时间,只说忙完这阵就回。”小宁宁撇撇嘴,有些失落。
“别急,答应过的事,妈妈一定会做到。”叶忱语气笃定。
“我相信妈妈才不会骗人呢。”小宁宁重重点头,困意彻底袭来,眼皮打架,“爸爸,我困得睁不开眼了……”
“快去睡吧,被子盖好。”
这两天小家伙玩得疯,竟破天荒地没缠着讲睡前故事。叶忱暗自松了口气,若是再熬下去,他那嗓子怕是真要废了。
看着小宁宁摇摇晃晃走进房间,没过多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叶忱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本想替她掖好被角,却见小家伙呈大字型摊在床上,四肢舒展,毫无形象可言,像极了一只翻壳的青蛙。
他忍不住失笑,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随手发给苏晚晴。
照片传输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苏晚晴那边几乎是秒回:“哈哈,这睡相太逗了,手脚张这么开,一点淑女范都没有。我看肯定是遗传了你。”
叶忱盯着屏幕,指尖飞快敲击:“胡说八道,我小时候睡得比谁都规矩,分明是你基因强大。”
“少来,科学都说了,女儿随爹。你这‘木头’的毛病,全传给她了。”苏晚晴毫不示弱。
两人隔着屏幕斗嘴,从孩子的睡相聊到各自的童年,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近黎明,夜还很长,但心却是热的。
手机屏幕右下角的红点终于刺痛了苏晚晴的视线,那刺眼的低电量警告让她猛地回神,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的深夜。
“好啦大木头,不聊了。”她对着听筒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手机要了,明天还得早起录歌呢。晚安。”
挂断电话的瞬间,苏晚晴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最近这段时间,她对叶忱那种本能的排斥感竟然在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松弛与自在。回想从前,哪怕只是几句简单的寒暄都能让她急于逃离,如今却能这般从容地享受对话。
她没有抗拒这种变化。对于宁宁而言,叶忱始终是那个无法抹去的父亲身份,孩子的童年不该缺失父爱这块拼图。当初决绝的态度,不过是当时情境下的无奈之举。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洗心革面,如果他能用真心证明自己变了,那么……或许那颗封闭已久的心,可以再次为他留出一扇窗。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叶忱揉着有些僵硬的脖颈,终于得空点开新闻软件。映入眼帘的界面几乎被他的名字刷屏,热搜榜单被他霸占得严严实实。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里虽有些得意,却并未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