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沈逸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陈旭刚从天星宗后山废墟里站稳脚跟，还没从传送的眩晕中完全回过神，就听见这俩字。他抬头，看见沈逸尘那张脸——惨白，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哪还有半点合道境长老的样子。
苏晚晴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里，指节收紧。
“你说什么？”陈旭嗓子发干。
沈逸尘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暗面虽然被重创，但他的本体逃回幽冥殿后，请动了太上长老出关。”
他盯着陈旭的眼睛。
“那老怪物叫司空宏，司空曜的同族后裔，合道中期。”
陈旭心里一沉。
“他修炼《噬魂魔典》走火入魔，神智半疯半醒。”沈逸尘继续说，“可偏偏对‘地球’这俩字执念深得吓人。他手里攥着一块水晶，据说是当年司空曜留下的遗物。”
他顿了顿。
“水晶里封着一道声音，翻来覆去用你们那‘汉语’喊‘救命’。”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声。
“暗面放出消息。”沈逸尘盯着他，一字一顿，“愿拿那块水晶，换你。”
风刮过废墟，卷起几缕焦黑的灰烬。
陈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晚晴侧头看他，剑魄微微震颤——那是提醒，也是警告。
陈旭深吸口气，抬手。
鸿蒙电脑的光幕在身前展开。他十指悬空，飞快地输入指令：
【分析目标：水晶】
【特征描述：封存重复汉语“救命”声，疑似司空曜遗物】
【数据库比对中......】
光幕上数据瀑布般往下泻。
三秒后，结果弹出——
【匹配度87%】
【物品名称：灵魂琥珀】
【特性：以特殊频率封印完整神魂，封印状态可持续数千年不散】
【备注：若内部呼喊者为地球人类，则证明除司空曜外另有穿越者，且对方仍存活】
陈旭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发凉。
还有穿越者。
而且活着。
被封在那块水晶里，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救命”。
他喉结滚动，往前迈了一步。
剑魄一声轻鸣。
苏晚晴的手按在他小臂上，力气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很静。
像是在说——你急什么，急有用吗？
陈旭和她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逸尘。
“宗门现在什么情况？”
沈逸尘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这时候还能问这个。他苦笑，抬手往后山方向指了指。
“镜尘自爆那天，半个天星宗都炸没了。死了七个长老，伤了三十多个。幽冥殿那群王八蛋趁火打劫，突袭山门，又折了三个。”
他声音发哑。
“掌教已经下令封山，所有弟子不许外出。我现在算是......偷着溜出来疗伤的。”
陈旭沉默。
封山。
也就是说，如果他以天星宗弟子身份公开去幽冥殿——
会被宗门当成叛徒。
会连累沈逸尘。
会把那些已经死伤惨重的同门，再往火坑里推一把。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静下来。
“我得去。”他说。
沈逸尘张嘴想劝。
陈旭抬手打断他。
“但不是以天星宗弟子的身份。”
他转身，看向幽冥殿的方向——那是北方，天边压着厚重的乌云，隐隐有雷光在云层深处滚动。
“暗面和司空宏要的是我。”他说，“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我’。”
苏晚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陈旭没解释。
他抬手，鸿蒙电脑的光幕重新展开。
【启动模块：维度魔神】
【当前权限：源代码完整形态】
【可构建魔神等级：元婴初期】
【构建消耗：神识x30%】
【是否确认？】
陈旭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虚停了一秒。
然后落下。
【确认】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是空。像有人拿勺子从你脑子里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软塌塌的坑。
陈旭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断壁。
苏晚晴伸手要扶，他摆摆手。
光幕上，三行代码缓缓浮现——
【魔神001：能力核心·破禁】
【魔神002：能力核心·隐匿】
【魔神003：能力核心·记录】
三道光从光幕中射出，落在地上，扭曲了几下，然后消失不见。
隐形。
沈逸尘盯着那三道光消失的地方，瞳孔微缩。
“这是......”
“探路的。”陈旭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三天后回来。”
......
三天。
陈旭几乎没合眼。
他就盘腿坐在废墟里，面前悬着鸿蒙电脑的光幕，光幕上三颗光点在缓缓移动——那是三具维度魔神的位置坐标，正在一点点接近幽冥殿总坛。
沈逸尘第二天就走了，说再待下去会被宗门发现。
苏晚晴没走。
她就坐在陈旭身侧，剑魄搁在膝上，眼睛半闭着。可每次陈旭眉头皱紧，她都会睁眼看他一眼。
第三天夜里。
光幕上，一颗光点突然剧烈闪烁。
【魔神003：已返回】
陈旭猛地睁眼。
一道虚影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面前。那东西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光里隐约可见一行行跳动的数据。
魔神003张嘴，声音机械得像电子合成音：
“目标位置：幽冥殿总坛最深处，噬魂殿。”
“目标持有者：司空宏，合道中期。”
“目标存放方式：贴身携带，每日子时以神魂温养一刻钟。”
“防御布局：殿内布有噬魂禁阵，任何元婴以上修士踏入，神魂将被吞噬。”
“最佳潜入时机：子时温养期间，禁阵防御强度下降70%。”
陈旭盯着那行行信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子时。
一刻钟。
元婴以上必死。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自己现在是金丹后期，但推演过元婴篇，气息可以模拟成元婴初期。禁阵的“元婴以上必死”是针对真实修为还是气息？
应该是真实修为。
因为禁阵探测的是神魂强度，不是伪装气息。
那自己金丹后期的神魂强度——
刚好卡在门槛下面。
陈旭睁开眼。
“可行。”
苏晚晴看着他。
陈旭没解释太多，直接调出鸿蒙电脑的推演模块。他输入噬魂殿禁阵的特征，输入司空宏温养水晶时的神魂波动频率，输入自己的神魂强度和源代码权限等级——
光幕上，一行行代码开始推演。
三分钟后。
【推演结果】
【方案A：强行夺取水晶——成功率7%，死亡概率93%】
【方案b：复制水晶内部神魂频率——成功率82%，死亡概率11%】
陈旭盯着那两组数字，沉默了三秒。
82%。
够了。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
“我一个人去。”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剑魄出鞘半寸。
剑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衬得格外亮。
陈旭和她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
......
子时。
月黑风高。
幽冥殿总坛深处，噬魂殿外百丈处，两块山石之间。
陈旭蹲在阴影里，苏晚晴贴在他身侧。两人的气息都压到最低，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前方，噬魂殿静静蹲在那里。
黑瓦，黑墙，黑门。
连窗户都是黑的。
可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的黑，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殿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个守殿弟子，都是元婴初期，可两人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旭抬手，在虚空中虚点几下。
鸿蒙电脑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无声展开——隐形模式，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魔神001：外围禁制破解进度97%......98%......99%......】
【完成】
陈旭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神识凝聚成一线，像针一样，缓缓向噬魂殿探去——
穿透黑瓦。
穿透横梁。
穿透层层禁制。
殿内，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个人盘膝而坐。
那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闭着，眼皮却在微微跳动，像底下压着什么活物。
司空宏。
合道中期。
他身前悬浮着一块水晶。
那水晶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可内部有一团灰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雾气里，隐约可见一道蜷缩的人影。
陈旭心跳漏了一拍。
他稳住心神，神识继续向前——
触碰到水晶表面。
那一瞬间——
“救命——”
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隔了很多层的声音。
是清晰的。
是近的。
是——
女人的声音。
带着哭腔。
“陈旭！”
“陈旭是你吗！”
“我是你老婆！”
“我在这里！”
“救我！！”
陈旭脑子里一片空白。
神识剧烈震颤，差点当场崩散。
黑暗中，司空宏猛然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他嘴角慢慢勾起。
咧开。
露出森白的牙。
“终于来了。”
殿外，苏晚晴一把按住陈旭，剑魄出鞘，剑光如雪。
可那光，照不进噬魂殿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