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魄的嗡鸣在耳边炸开。
陈旭脑子里一片空白，那道女人的哭喊声还在回响——“陈旭！我是你老婆！”——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神魂里，拔都拔不出来。
可下一瞬，剑意如潮水般涌来。
冷。
彻骨的冷。
那冷从苏晚晴按在他小臂上的掌心传来，顺着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脖颈，最后狠狠撞进他脑子里。
嗡——
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
陈旭浑身一激灵，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见苏晚晴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在微微发颤。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像两把刀，硬生生把他从混乱里剜出来。
剑魄还在震颤，但不再是警告——是隔绝。
以剑意为屏障，将他和苏晚晴的气息彻底从这片空间里抹去。
陈旭深吸一口气。
心跳还在狂跳，但脑子已经能转了。
他转头，看向噬魂殿。
殿内，司空宏睁着眼。
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却没有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只是盯着殿门外的虚空，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他没有出手。
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抬起枯瘦的手，随意一挥。
嗡——
陈旭瞳孔微缩。
殿外那些层层叠叠的禁制，那些让魔神破解了三天的禁制，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噬魂殿的门，就这么敞开了。
请君入瓮。
陈旭盯着那扇洞开的门，脑子里飞速运转——
合道中期。
他和苏晚晴加起来，不够对方一巴掌拍的。
可司空宏没动手。
他散去禁制，摆明了是在等。
等什么？
等陈旭进去。
陈旭咬了咬牙，侧头看苏晚晴。
苏晚晴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陈旭松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你在这儿等着。”他压低声音，“一旦发现不对，立刻走。”
苏晚晴没说话。
剑魄微微震颤了一下。
陈旭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走。
他没再劝，转身，一步一步向噬魂殿走去。
脚下的地面冰凉，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呛人，像走进了一间屠宰场。
殿门在面前。
陈旭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殿内比他想象的还要暗。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是另一种暗——像有什么东西把光都吃了，连视线都被黏住，每往前看一寸都要费尽力气。
可他能看见司空宏。
那老头就坐在正前方三丈处，身下是一朵巨大的血色莲台。莲台的花瓣在缓缓蠕动，像活物，像某种用血肉养出来的东西。
司空宏手里托着那块水晶。
水晶透明，内部那团灰色雾气还在旋转。雾气里，那道蜷缩的人影比刚才更清晰了——是个女人，长发散开，双手抱膝，像婴儿一样蜷着。
陈旭盯着那道身影，喉咙发紧。
司空宏开口了。
那声音像破锣，像砂纸磨过铁锈，刺得人牙根发酸。
“等你很久了。”
他咧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从你第一次用鸿蒙电脑那天，本座就感应到了。”
陈旭心里一紧。
司空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噬魂魔典》让本座疯了七千年，也给了本座一样好处——能感应到因果纠缠。”他盯着陈旭，眼神里那两团绿火跳得更厉害了，“你和这块水晶里的神魂，有因果。”
他顿了顿。
“很深的那种。”
陈旭攥紧拳头，没说话。
司空宏把水晶往前递了递。
“本座不想跟你打。”他说，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打起来，你死，本座也得不到想要的。”
陈旭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
司空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格式化。”
陈旭愣了愣。
那词儿从这老怪物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司空宏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本座疯了七千年，被这魔典折磨了七千年。再这么下去，不出百年，本座就会被它彻底吞噬。”他盯着陈旭，“你的源代码，可以格式化本座的神魂，清除这些血色丝线。”
他抬手，在眉心一点。
一道光幕浮现——
那是他的识海。
陈旭瞳孔一缩。
识海里，密密麻麻全是血色丝线，像无数条毒蛇缠绕在一起，把整个识海裹得严严实实。那些丝线还在蠕动，还在生长，每动一下，司空宏的眉头就抽一下。
“看到了？”司空宏收回手，“本座还能撑百年。百年后，这些东西会把本座的神魂啃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陈旭。
“你帮本座格式化，本座给你水晶，还有那半段坐标。”
陈旭心跳漏了一拍。
半段坐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怎么知道水晶里真是我妻子？”
司空宏冷笑。
他把水晶往陈旭那边一抛。
“自己看。”
陈旭下意识接住。
水晶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可那股凉意不是死寂的凉，是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晶里呼吸，一下，一下，透过掌心传进他心里。
他闭上眼，神识探入。
鸿蒙电脑瞬间弹出提示——
【检测到灵魂琥珀】
【内部封印：完整神魂x1】
【时间戳分析中......】
陈旭神识继续深入。
穿过水晶表层。
穿过那团灰色雾气。
然后，他看见了。
一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看见。十年的婚姻，三千多个日夜，那张脸早就刻进了他骨头里。
是她。
真的是她。
陈旭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下一秒，鸿蒙电脑弹出另一行提示——
【时间戳分析完成】
【封印时间：七千三百四十二年前】
陈旭愣住了。
七千年前？
他穿越才三十多年。
她怎么可能七千年前就被封在这里？
他稳住心神，继续深入探察。
神魂深处，藏着一道极隐蔽的程序。
那程序的架构他太熟悉了——反向锚点。
和司空曜留下的反向锚点同源。
陈旭手指发凉。
他退出神识，睁开眼。
司空宏盯着他，似笑非笑。
“怎么？不是你老婆？”
陈旭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是她。”
司空宏笑了。
“那就交易。”
陈旭点头。
“交易。”
他转身，往外看了一眼。
殿外，百丈外的阴影里，苏晚晴还蹲在那里。剑魄横在膝上，剑尖对准噬魂殿的方向。
陈旭嘴唇微动，传音过去——
“暗面在附近。”
苏晚晴剑魄微震。
“盯着他。”
陈旭转回身，看向司空宏。
“开始吧。”
他抬手，鸿蒙电脑的光幕在身前展开。十指悬空，开始编写格式化程序。
一行行代码在光幕上浮现。
同时，另一道程序在后台悄悄运行——解析水晶中那道锚点程序。
司空宏盘膝闭目，识海敞开。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程序写到一半时——
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陈旭猛然回头。
暗面从虚空中现身，一掌拍向他后心。
那一掌太快，快到陈旭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剑光更快。
苏晚晴的剑魄横在他身后，硬生生挡住那一掌。
砰！
剑魄虚影剧烈震颤，裂纹蔓延，苏晚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石上。
“晚晴！”
陈旭瞳孔骤缩。
暗面狞笑，第二掌又拍过来。
可这一掌没落下去。
因为司空宏睁眼了。
他盯着暗面，眼神里那两团绿火烧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坏我好事。”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
“找死。”
一掌拍出。
暗面色变，转身要躲，可那一掌太快——快到陈旭根本看不清轨迹。
砰！
暗面胸口塌陷，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穿三面墙，摔进废墟里。
司空宏站起身。
血色莲台在他脚下疯狂旋转，无数血丝从他体内涌出，缠绕在手臂上。
“七千年。”他盯着暗面，“你利用本座的疯狂，操控幽冥殿，把本座当傀儡。”
他一步一步走向暗面。
“今日，该算账了。”
暗面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脸色惨白。
“你......你清醒了？”
司空宏没回答。
他抬手，一掌拍下。
暗面拼死抵挡，两人战成一团。
轰隆隆——
整座噬魂殿都在颤抖。
陈旭咬牙，转身继续编写程序。
快。
再快。
一行行代码疯狂跳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同时，解析锚点程序的那道后台程序也到了关键时刻——
【解析进度：87%......92%......97%......】
砰！
暗面被司空宏一掌拍飞，撞碎殿顶，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司空宏转身，看向陈旭。
“继续。”
他重新盘膝坐下，识海再次敞开。
陈旭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
最后一刻钟。
程序终于完成。
【格式化程序：就绪】
【是否运行？】
陈旭没有犹豫。
【确认】
无数金色字符从光幕中涌出，如星河倒悬，涌入司空宏识海。
那些血色丝线疯狂挣扎，扭曲，崩碎。
一片片崩碎。
司空宏浑身颤抖，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有痛苦，有解脱，还有七千年积压的疯狂。
一刻钟后。
血色丝线崩碎大半。
司空宏睁开眼。
那两团绿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正常的眼睛——苍老，疲惫，却清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暗面逃遁的方向，眼中杀机毕露。
“七千年。”
他站起身。
“今日，该结束了。”
暗面色变，转身就逃。
可司空宏没追。
他只是盯着陈旭，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很诡异。
陈旭心里一沉。
“你......”
话没说完，司空宏突然反手一掌拍向他。
那一掌太快。
快到陈旭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苏晚晴的剑魄再次横在身前——可这一次，剑魄虚影直接崩碎。
苏晚晴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
司空宏看都没看她，另一只手直接抓向陈旭头颅。
“你的源代码。”
他狞笑。
“归我了。”
陈旭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
鸿蒙电脑突然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锚点程序激活！】
【来源：灵魂琥珀！】
陈旭瞪大双眼。
水晶从他手里脱手飞出，悬在半空。
内部那道蜷缩的人影突然睁开眼。
一道白光从水晶中冲出，快如闪电，直接撞进司空宏识海。
司空宏身形一僵。
脸上表情剧烈变幻——时而狰狞，时而迷茫，时而恐惧，时而温柔。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录音机。
“你......你是......不......”
下一秒。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水晶中传出。
带着哭腔。
带着七千年的思念。
“老公。”
陈旭如遭雷击。
那声音——
“别怕。”
“我一直在。”
水晶里的虚影缓缓抬头，看向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表情——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你当年写的那个‘紧急备份协议’。”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熟悉的、调皮的笑意，“代码里，我藏了后门。”
陈旭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司空宏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殿外，暗面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可这一切，陈旭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里只剩水晶里那道身影。
那个他找了三十多年的人。
“你......”
他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怎么......”
水晶里的她没回答。
只是笑。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