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宏僵在原地。
那团白光撞进他识海后，他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脸上表情走马灯似的换——狰狞，迷茫，恐惧，温柔，一秒钟能换七八种。
陈旭顾不上看他。
他疾退数步，一把扶住苏晚晴。
苏晚晴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剑魄的虚影已经碎了，只剩下半截剑身还握在她手里，剑刃上裂纹密布，像随时会散架。
“晚晴！”
陈旭嗓子发紧。
苏晚晴摇摇头，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
陈旭咬紧牙，把她轻轻靠在墙边，然后转身，看向悬在半空的水晶。
水晶里，那道蜷缩的虚影正缓缓舒展。
鸿蒙电脑在疯狂报警——
【检测到未知数据流接入】
【来源：灵魂琥珀】
【解析中......】
陈旭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以源代码权限接入水晶。
那一瞬间，无数信息涌进他脑子里。
不是神识，不是灵力，是数据。
纯粹的数据。
一行行代码，一串串字符，像瀑布一样往下泻。那些代码的格式他太熟悉了——是他自己写的。
紧急备份协议。
穿越前，他连续加班一个多月，每天凌晨三点下班，早上九点又到公司。他怕自己哪天猝死在工位上，就在个人云端设了个自动备份程序，每天定时把记忆、情感数据加密上传。
万一真挂了，至少还能给家人留个念想。
那程序是他熬了两个通宵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刻在他脑子里。
可现在，那些代码正从水晶里涌出来。
而且，是活的。
陈旭浑身发抖。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女人的声音。
带着哭腔，带着七千年的思念，带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
“老公。”
陈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是你吗......”他声音沙哑，“真的是你吗？”
“是我。”
那声音顿了顿。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你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一杯拿铁。你盯着电脑改bug，没注意到我把咖啡洒在你键盘上。”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来你跟我说，那天你恨死我了，因为那个键盘是你刚买的机械键盘，花了一千二。”那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可你不好意思让我赔，就说‘没事没事，擦擦就好’。”
陈旭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们结婚那天，你紧张得把戒指戴错手。司仪让你说誓词，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那声音开始发颤，“女儿出生那天，你守在产房外，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你蹲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
陈旭眼眶发红。
“她小名叫朵朵，因为你妈说她生下来的时候，小脸圆得像朵花。”
那声音终于哭出来。
“老公......我等你等了好久。”
陈旭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抬手，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鸿蒙电脑还在解析数据流。
光幕上，一行行信息浮现——
【数据流分析：活体数据流】
【构成：记忆碎片x，情感代码x8932，意识核心x1】
【核心时间戳：公元2023年5月20日 23:47:32】
公元2023年5月20日。
陈旭记得那天。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改完最后一个bug，关电脑前顺手点了备份。第二天，5月21号，他早上出门时还跟她说了声“晚上见”。
然后他就穿越了。
陈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问，“怎么会......被封了七千年？”
水晶里的虚影沉默了几秒。
“你走之后，我找了你好久。”她轻声说，“警察说你是失踪，可我知道，你不是失踪。你的电脑还开着，你的代码还在跑，你的人却没了。”
她顿了顿。
“第三天，我在你电脑里发现了那个备份程序。我试着激活它，想看看你最后写了什么。”
声音开始颤抖。
“然后一道白光......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旭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块水晶里。”她说，“周围全是怪物，全是疯子。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我喊救命，喊你的名字，喊了不知道多少年。”
“后来我发现，这块水晶里有一套奇怪的规则。只要我修改自己的数据，就能维持神魂不散。”她的语气里带了一点骄傲，“你教过我编程，还记得吗？虽然我只学会了基础，但够用了。”
陈旭眼泪又涌出来。
“我一点点改，一点点试，试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我在这块水晶里藏下了一道程序。”她说，“就是刚才激活的那个。”
她顿了顿。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陈旭张嘴想说什么——
轰！
整个噬魂殿剧烈震颤。
司空宏仰天嘶吼，那吼声不像人，像野兽，像困了七千年的疯子终于挣脱枷锁。
他识海里，锚点程序与魔典疯狂对抗，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他的皮肤，穿透他的骨骼，从七窍往外喷。
修为在暴走。
合道中期。
合道后期。
合道圆满——
轰隆！
殿顶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往下砸。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底下是翻滚的血色雾气。
“老公！”
水晶里的声音惊叫。
陈旭猛然回神。
他转头，看见苏晚晴强撑着站起来，剑魄横在身前。
暗面从废墟里冲出来，浑身是血，眼神却死死盯着水晶。
“把它给我！”
他一掌拍向水晶。
苏晚晴咬牙迎上去。
剑魄与掌风相撞，迸出一串火花。苏晚晴被震退数步，剑魄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可她半步不退，死死挡在暗面面前。
“你......找死！”暗面怒吼。
陈旭脑子飞速运转。
鸿蒙电脑在眼前展开光幕——
【推演中......】
【方案A：立即带妻子神魂撤离】
【成功率：87%】
【后果：永远失去另一半地球坐标，妻子七千年等待成空】
【方案b：夺取司空宏头顶的血色符文】
【成功率：23%】
【后果：需消耗全部神识，妻子神魂受损概率78%】
陈旭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发凉。
87%。
23%。
他抬头，看向司空宏。
司空宏头顶，一串血色符文正缓缓浮现。那是另一半地球坐标，被锚点程序与魔典对抗的能量从识海深处逼了出来。
只要拿到它，就能凑齐完整的坐标。
就能回家。
可成功率只有23%。
而且，可能会伤到她。
陈旭转头，看向水晶。
水晶里，那团蜷缩的虚影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公。”
她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做决定的人。”
陈旭愣住了。
“拿坐标。”她说，“我信你。”
陈旭眼眶通红。
他死死咬住牙，咬得牙龈出血。
然后他转头，看向苏晚晴。
“晚晴！”
苏晚晴回头。
“护住水晶！”陈旭吼。
苏晚晴没有犹豫。
她一剑逼退暗面，转身冲向水晶，剑魄横挡在前。
陈旭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
【启动：源代码献祭模式】
【当前修为：金丹后期】
【全部灵气注入鸿蒙电脑......】
体内，金丹疯狂旋转。
那层外壳终于崩碎。
不是突破。
是献祭。
金丹碎片化作最纯粹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向鸿蒙电脑。每一片碎片剥落，都像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剜肉。
疼。
疼到骨髓里。
疼到眼前发黑。
可陈旭没停。
他十指悬空，以最后的意识编写程序。
一行行代码在光幕上浮现，每一个字符都在燃烧，都在吞噬他的生命。
三息。
像过了三百年。
【坐标捕获程序：完成】
陈旭睁眼。
一道代码锁链从光幕中冲出，如蛟龙，如闪电，直接缠住司空宏头顶那串血色符文。
符文疯狂挣扎。
锁链越缠越紧。
最后，硬生生把它从司空宏头顶拽了下来，拖进陈旭识海。
那一瞬间——
轰！！！
司空宏彻底失控。
修为炸裂，整座噬魂殿像纸糊的一样崩塌。暗面被冲击波震飞，撞穿十几堵墙，惨叫着消失在废墟里。
“走！”
陈旭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启动反向锚点残片。
一道光门在身前浮现。
苏晚晴抱着水晶冲过来，一把扶住他，两人一起跌进光门。
身后，噬魂殿轰然倒塌。
......
冷。
刺骨的冷。
陈旭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冰上。四周全是冰，透明的，泛着淡蓝色的光。头顶是倒挂的冰锥，一根根像剑一样悬着。
冰窟。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像散了架，一点力气都没有。
转头。
苏晚晴躺在不远处，脸色惨白，昏迷不醒。剑魄的碎片散落一地，那些碎片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水晶就在手边。
里面那团虚影比之前更淡了，淡到几乎透明。
“老婆......”陈旭嗓子发干。
虚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陈旭咬牙，伸手去够水晶。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冰窟深处响起。
“七千年了。”
陈旭浑身一僵。
他猛然抬头。
冰窟深处，一个人盘膝坐在那里。
白发，白眉，白须。
那张脸——
和司空曜一模一样。
可气息完全不一样。
司空宏的气息是疯狂，是混乱。而眼前这个人，气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深到看不见底。
比司空宏恐怖百倍。
老者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数行代码在闪烁。
“终于又有‘火种’来到这里。”
他看着陈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是司空曜的本体。”
“当年并未陨落，只是将自己封印于此，等待能够承载‘火种’之人。”
他顿了顿，看向陈旭手边的水晶。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孩子，你妻子的事，我已知晓。”
陈旭心脏狠狠一缩。
“她不是穿越者。”司空曜轻声说，“而是被你编写的‘紧急备份协议’，从地球数据层面‘复制’过来的‘数据灵魂’。”
“真正的她......”
他顿了顿。
“早已在你猝死后第三天，跳楼殉情了。”
冰窟里一片死寂。
陈旭盯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边的水晶里，那团虚影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