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寻。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雨点砸在车顶,密,沉。
谢听狸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方悬着,没敢碰下去,她忽然想起唇齿间那口哨声的余震~姐姐二十多年前,也用过同一种不会吵醒人类的声音,在市政系统之外,和动物、和暗渠、和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沟通过。
“车钥匙给我,”陆燃野拧动,引擎轰响起来,“走哪条线?”
沈砚辞收刀归鞘,目光落在车窗外,远处第二城的方向,那些成片的红灯此刻全部转成了断电的死灰,一盏不剩。
他开口,嗓音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温度:
“单子上的地址三天后才解封~但现在,有人正拿着另一半断印,在第三城等死。”
雨刷扫了一下,没扫干净。
谢听狸猛地转头:“等死?等的是……”
沈砚辞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上车,雨停之前,第三城的门只开一次。”
黑猫从车顶跃进后座猫箱,尾巴尖扫过谢听狸的手背,带着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凉,湿。
下水道口那股怪味,二十四年前的那一股。
越野车熄灯停在老客运站背后,站牌锈的只剩半个客字。
黑猫贴着墙根走,尾巴压的极低,谢听狸顺着它的动线,避开高处两处声波探头的余频扫射。
四人换上货运保洁工装,从侧门下到地下行李房,成排铁皮柜立到视线尽头,厚尘扑满鞋面。
谢听狸举着手机冷光,逐格比对柜号,脚步停在b区第七列。
b-07,柜身锈的厉害,锁孔被锈壳封死。
她刚要伸手,值班室的方向亮起一盏灯。
一个穿巡查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手电光柱扫过四张脸。
“例行检查,提货凭证拿出来,”他往柜台方向压了压手电。
谢听狸把存单往怀里收了半寸,指尖攥皱了纸角,喉咙发干,没出声。
周照尘笑的温吞,接话问排班,问湿度记录,句句拖延,视线却落在对方腰间~巡查员的制式装备里,没有那种枪套。
暗桩走到柜台后,手垂下去,按在柜台下某个位置。
灯啪的一声被拉灭。
和金属上膛的轻响,黑暗里只剩手电一束光。
枪口顶出来,直指抱着存单的谢听狸:
“单子留下,人可以走。”
陆燃野的手指扣住工具箱提手,手背青筋绷紧,谢听狸胸口起伏了两下,把存单往怀里又搂紧一分,鞋跟在尘土里碾出半道痕。
没退,成年人体感优先,活着大于对错,但这单子绝不能交。
黑暗里能听见她后槽牙磨了一下,怂归怂,这波真忍不了。
沈砚辞往前迈了一步,站进枪口与谢听狸之间的直线上:
“江临检方调卷文书,文号你记一下……”
他一字一句报出文号,声音平的没有起伏:“巡查序列里,没这个编号……执勤系统,查无此人……持伪造证件、私设枪支,出现在封控区,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在给你的量刑加一档。”
枪口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
陆燃野动了,工具箱脱手砸向对方膝盖,人贴进去擒住手腕,顺势别肘卸了枪,三个动作压在三秒之内,暗桩整个人被反剪着手腕按死在水泥柜台上,脸颊磨着灰。
谢听狸在心里给这效率记了一笔,三秒制服,比平台申诉快了七十倍。
周照尘慢条斯理从暗处走出来,从对方身上搜出配枪和一张伪造巡查证,镜片后的目光弯了弯:
“证是真的,人是假的,”他把两样东西并排举到冷光下,“守在柜子前面,等的就是这把钥匙吧。”
暗桩整个人懵在柜台边,脑子显然已经烧了,盯着被撬开的柜门,一个字没憋出来。
谢听狸走到b-07前。
生锈铁钥匙对准锁孔,锈壳太厚,插不进。
她盯着存单背面那片水渍洇开的暗痕,看了两秒,周照尘凑近仪表灯斜着打光时,那行褪色的旧编号浮了出来~老客运站,地下行李房,b区。
姐姐把路铺在了水里,二十四年,纸没烂,字没散。
谢听狸翻转钥匙,用钥匙尖贴着锁孔边缘刮。
锈壳成片剥落,被油浸亮的锁眼露在底下。
她屏住呼吸,把钥匙送进去。
没有阻滞。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顺的反常。
咔哒。
锁体深处一声轻响,柜门内侧弹开一块暗格。
油布裹着红泥蜡封的牛皮纸硬壳夹,端端正正躺在里面,蜡面完好,没有一丝潮气。
谢听狸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开始发抖。
这把钥匙锈了二十四年,锁芯里,却浸满了机油。
外锈内新,姐姐在逃亡那天,就把开锁的路,替她铺到了第三圈。
周照尘把伪造证件拍在暗桩背心:“守了这么久的岗,到头来替我们看门……”
沈砚辞接过硬壳夹,隔着油布掂了掂,重量是实的。
谢听狸的指尖抚过蜡封边缘一道浅浅的掐痕,指甲留下的,二十四年前的力道还陷在蜡里。
“外锈内新,”沈砚辞垂眼看她,“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把锁锈死。”
谢听狸咬着那点酸意,低声应:“嗯……她等的就是我。”
黑猫突然炸毛。
行李房深处,b区尽头,传来一声猫叫。
很轻,很近,就在第七列柜子背后。
谢听狸的呼吸停了半拍,这条线上的猫,二十四年前就被清干净了,满站的探头、声波、哑铃铛,防的就是猫。
那声猫叫又响了一次。
这次她听清了,尾音收的太齐,是人的嗓子。
那声假猫叫的尾音还没落地,陆燃野的手肘已经压了上去。
暗桩被死死按在铁皮柜棱角上,颈动脉卡住,脸憋的发紫。
他喉咙里挤出半句讥讽:“单子拿到了又怎样……二十四年前换掉的那本底账,早就是畏罪自戕、全家销档的死册……你们手里的,全是废纸。”
谢听狸单手护着硬壳夹,掌心那层暗红血痂忽然发烫,烫的她指尖一跳。
这波忍不了。
她抬眼,视线落在暗桩被立领遮住的颈侧,那里有一小块刺青的边缘,露出来一线:
“你叫不出第三声,”她声音哑,却很稳,“舌根往后缩,嘴里藏了胶囊……二十四年前,你们是不是也这么骗我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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