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谱墙上,一道猫叫频点,固定在第三辆冷链车的轨迹上。
车动,点动,不散。
冷链园启动那一刻,落顶的是那只老猫。
顾寒舟眼神一沉,只回两个字。
“报点。”
拾音间里,话筒推近,谢听狸闭眼,哼出那段恢复的尾音。
车载电台传出音频,沿高架一路外放。
三公里外,冷链车顶,橘三爷仰颈,应了半声。
一段屋檐一段猫。
涵洞顶的黑白接住,晾衣绳上的三花接住,空调外机上的奶猫也踉跄着接住了。
顺着逃窜路线,接力报点在全城铺开。
唐不弃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把猫叫频点转成坐标,叠上城区图。
“误差不超过十米!”
他嗓子已经哑了。
“这导航精度比我专线还稳,别太荒谬,这波我直接给猫磕一个!”
滨江货运匝道。
冷链车一头扎进来,减速。
两辆集装箱卡头,前后一横。
猫报的点,机动组提前一步落的位。
破窗声先到,拽人跟上,冷柜掀开。
恒温证物箱、撬棍、液压钳,一样样搬出来。
夹层里摊着一张手绘图,入库路线标的清清楚楚。
人赃并获。
匝道灯柱上,一排猫齐刷刷竖着尾巴,不叫,不动。
围捕队员集体头皮发麻。
按进泥里的为首那人,还在笑。
“急什么。”
他侧过脸,吐掉嘴里的泥水。
“运气有额度,今天到期的,是你们。”
队员从他手机里翻出来的,是上线最后一条指令,话音未落。
四个字。
【事败,弃。】
泥点从颧骨滚下来,他脸上的笑停住了,他没察觉。
审讯室,灯白的晃眼。
上线是谁,怎么联系,一问三摇头,落网者只认钱。
但他吐出一条全伙遵守的铁规。
“每月十五。”
他盯着桌面。
“城郊的单子不接,撞见送花的,绕道走。”
周照尘坐在对面,身体前倾半寸,镜片后的视线温和的没有攻击性,却让人喘不过气。
“送花的,什么花?”
“白菊。”
那人喉结滚了一下。
“月月十五,城郊那片坟地,老辈人说,那是给没名字的人扫墓的,二十年,没断过。”
城郊无名墓近三年监控,唐不弃连夜调出来。
三百多个夜晚快进,死角处,每月十五凌晨,一道身影。
进出,从不碰镜头。
盯着屏幕的唐不弃,步态叠帧比对跑完,半天没出声。
“起足、落足、重心偏移。”
他声音发干。
“与谢晚棠同源,守庙人的步子。”
停了两秒。
“步幅差七公分,肩宽差一掌,不是她。”
视线落在投影上的周照尘,推了推细框眼镜。
“庙里学步的,不止一个人。”
会议室静的能听见投影风扇在转。
当夜,正是十五。
十一点半,出租屋。
谢听狸戴眼罩躺下。
床边椅子上,沈砚辞坐着,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挽到小臂。
执法记录仪红点亮着,对准她左耳。
那枚被人说过银的、压吵的猫爪耳钉,三年,没响过。
“对着我耳朵干什么?”
“取证。”
两个字,没多一个字。
再睁眼,四爪落在老柏树枝桠上。
无名墓就在树下,碑石矮旧,没名字。
夜雨刚过,树皮潮的,她把爪子往深处收了收。
凌晨两点十七分。
脚步声。
无灯,无手电,踏在湿泥上,几乎没有声音。
猫耳先动,枝叶缝隙里,她看下去。
白菊。
一束,搁在臂弯里。
那人蹲下身,擦碑,摆花,退半步,三个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二十年,月月十五,练出来的熟稔。
谢听狸的四爪,把树皮抠紧。
步态,她死死盯着那双腿。
起足轻,落足缓,重心微微偏左。
守庙人的步子,换了一副更高更宽的骨架。
比人认脸准的,是猫认步子。
那人忽然停了。
转头。
朝柏树。
一步步走近。
谢听狸整只猫僵住,呼吸压到最轻,爪尖陷进树皮,疼的发麻,不敢动。
那人在树下停住,微微仰起下颌。
树影浓,遮的严实,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副旧线手套。
三步外。
一封折好的信,被他抬手压上碑前的石头。
压的很正。
同一瞬~
出租屋里,左耳耳钉,轻鸣一声。
三年来,第一声。
床边,沈砚辞抬起头,视线瞬间定在录音笔上。
整面屏幕,被一记细而高的异频尖峰划过。
树下,那人没抓,没赶。
手收回,转身,没入暗处。
自始至终,没露脸。
脚步声彻底没了之后,谢听狸才溜下树,叼起信。
纸角带着夜露的潮气。
天亮前,她在出租屋地板上惊醒,高烧,眼前发黑。
掌心里,信纸攥成一团,实物。
展开信纸,抚平的,是手套已经戴好的沈砚辞。
一行铅笔字,笔锋顿挫,与烧焦合影背面那行替我看着她,同源。
“第三声之后欠的,我自己去还。”
屋里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温照野发来消息:【几度?】
谢听狸没顾上回。
上午,专案会议室。
三重实证,并排钉上白板。
一,三年监控影像,每月十五从不缺席。
二,信纸实物,纸龄与保命匣内老纸同源。
三,耳钉异频鸣响录音,波形存档。
顾寒舟走到白板前,伸手擦掉按活的查三个字。
落笔,新的案卷状态。
闻铎,在逃关键证人。
消息层层传开,顺着支队走廊。
贺闻峥在平台后台一键操作,通灵主播黑词条下架,抢注新话题【十五送花人】置顶导流。
回消息只有一句。
“热度我替她看着,谁截,谁死。”
温照野在尾音日记添了一行,耳钉认人。
桑眠撤掉暗网旧悬赏,换上新标题《收十五送花人三步之内的一切动静,要活的》。
会议室最后,周照尘合上心理评估卷宗,慢条斯理。
“逼别人签名单的手,和把自己填进名单的手。”
顿了顿。
“互相猎了二十年,谁都没收网。”
散会。
谢听狸翻开速写本,在空会议室里。
笔尖悬了两秒。
落下四个字。
“他不躲我。”
写完,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摸上左耳的耳钉。
冰的,刚才响过。
沈砚辞停步,在门口。
没回头。
“信没邮戳,没指纹,纸是二十年前的老纸。”
“他两次留信,一次比一次近。”
声音很平。
“第三次,会直接放进你手里。”
门合拢。
手机亮起,同一秒。
陌生号码,这次只有六个字。
【下次,不用你等。】
快递柜的铁皮门哐的一声合上了,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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