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城南三街的快递柜铁皮泛着冷光,顾寒舟站在两步外,执法记录仪红灯常亮,谢听狸凑上前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铁皮碰出一记闷响,里面没件。
“看内侧。”
柜门内壁用透明胶带压着一张发黄的老纸,铅笔字,折痕极深,她屏住呼吸小心撕下,三行字。
【一个人,】
【带铃,】
【明日辰时,老槐树,】
末尾小字轻的快看不见,写着身后多一人我不现身,旧纸味,潮气,没有别的。
怀里的小狸花突然冲柜门低叫,毛炸开,背弓起,两声后毛又慢慢伏平蹲回原处,认识,怕,但不躲,谢听狸捏紧纸条,跟那四个字一个路数。
便签钉上专案组会议室白板不到十分钟,屋里就吵翻了。
“设伏,人赃并获一步到位,拖什么,”陆燃野一掌拍在桌上,眉头拧的死紧。
沈砚辞没抬眼,翻过一页卷宗。
“给他上铐?他手里攥着全部答案,诱捕拿到的陈述,辩方会在法庭上一寸寸撕碎,他再缩回去,案子死在程序里。”
“那让她一个人去?”
“规矩上,她一个人,但没人真的让她一个人。”
坐在角落的周照尘慢悠悠开口,把自己写进第一行的人约人见面,不是跑路,他推了下眼镜,声音放的极轻。
“是交账。”
顾寒舟盯着便签半分钟,落笔。
“不设强制措施,暗桩三线,全部撤出猫群警戒圈。”
不到一小时,桑眠的加密频道甩进一张截图,暗网新帖《十五送花人~活要见人》,赏金翻十倍,备注写着知其与狸猫有接触者加三成,跟帖已有人回接了,谢听狸盯着屏幕,指尖发凉,她赴约的每一步,都在灭口者的实时监视范围内。
唐不弃连夜倒查接单人,又是生鲜配送那套反侦察链,物理断点追不动,“这链子我追了三条街,cpU都给我干烧了,真的会谢,”他摔下耳机,唯一咬出的是时间线~对方拼出送花人~主播的关联后,一直在等她动身。
“好家伙,我成活体行程表了是吧,”谢听狸小声嘀咕,买烟买火腿肠,现在连我上香都管。
没人笑。
贺闻峥同步封死她直播里所有定位数据,回话一句。
“谁调取,谁进名单。”
她整个人,彻底暴露在明处。
晚十一点,会议室投影亮起,悬赏帖与跳板账号访问记录并排挂着,风灌进天线的声音很清晰,车里没人说话。
陆燃野捏扁纸杯,咯咯作响,半天憋出一句。
“……行,听指挥。”
顾寒舟改方案,四个字。
“暗桩不跟人,跟猫。”
沈砚辞补铁规。
“耳钉异频全程录音,记录仪,不许关。”
散会,周照尘落在最后,路过她身边,声音很轻。
“放心去。”
“对面那个人,比我们任何人都不想让她死。”
当夜猫化踩点,四爪落地,所有声音被湿泥吸掉,老槐树下一圈干土,撒过驱猫剂,又被人为扫净,扫成一道浅弧,树周只有一组脚印,起足轻,落足缓,重心微偏左。
守庙人的步子。
橘三爷蹲在碑顶,看了她三秒,尾巴竖起,放行。
从槐树到坟地深处,猫眼绿光一排排亮起,让出一条道,谢听狸趴在湿泥里,喉咙滚出无声的震动,他不防猫,只防别人。
扫到北边第三棵树,她鼻子先皱,两个新鲜烟头,压平的草窝,位置正对老槐树,视野不留死角,蹲痕层层叠叠,不止一夜。
冷链味,烟头凑近就闻到了,已经在赴约路上蹲好了,灭口的人。
就地用爪子留记号,天亮前惊醒,高烧,额头全是汗。
顾寒舟带人堵在门口,她开口第一句,嗓子哑的。
“约,照赴。”
“但北三那棵树下,有人比我们先到。”
指挥车里所有人齐齐起身凑向白板,沈砚辞盯着她画的位置,几秒,六个字。
“暗桩全撤,只留猫。”
次日,辰时。
雾压着碑顶,白菊旧瓣粘在湿石上,谢听狸一人带铃,走进猫群让出的路,三公里外,三线镜头全部对焦,指挥车里静的能听见风灌进天线。
从雾里传来的,是脚步声。
无灯,无手电,旧线手套,帽檐压低,身量比烧焦合影里高。
那人先蹲下,用袖口擦了擦无名碑,停了一下,起身,把第三封信放进她掌心。
“看完,再决定报不报。”
声音沙,慢,落字很稳。
谢听狸没接话,她的眼睛先动了,袖口,旧衬衫锁边,内翻七针,和烧焦合影上年轻守庙人的补法,一模一样,指腹~握铃的位置磨出一层凹茧,二十年才磨得出的形状。
指甲缝,洗不净的铜锈色,柒号铃,同炉。
三处,全对上的。
她的呼吸放到最轻,开口不点名字。
“第七枚的铃舌,在您手上吧。”
帽檐微动。
谢听狸捏紧信。
“合影背面那句,替我看着她。”
“看着的,是我的名字,还是我?”
那人没答,抬手,旧线手套的指背,朝她左耳耳钉的方向,停在半寸外,没碰。
“第三声之后欠的,我来还。”
“别等它响的时候,再问我是谁。”
指挥车里,周照尘盯着屏幕,声音低下去。
“袖口是故意露的。”
“二十年没人认出他,今天,他让人认了。”
频道里所有人同时反应过来。
闻铎转身入猫群。
三花一层,黑白一层,奶猫最里层,橘三爷压阵,热成像里,那道人形在合拢处淡下去,没了。
三线暗桩,全程跟丢。
顾寒舟盯了屏幕十秒。
“收线。”
信没拆,谢听狸捏在手里,回程车上才看见信封背面还有一行更旧的铅笔小字,查你自己,倒着查。
她的指腹探进封口,触到一截硬物,硌手,左耳耳钉,第二声,轻轻应了。
指尖刚碰到封口,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
【北三棵树下的烟头,替我捡一下。凉了,就不好抽了。】
她猛的回头。
来路空巷,只有墙头一排猫,齐刷刷望向城西。
沈砚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平。
“信,现在封存。”
话音未落,手机再震。
【拆吧。反正第三声响的时候,你也找不到他了。】
耳钉,又轻轻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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