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窗纸缝透进来的晨光落在长桌那半张残页上。
唐不弃指尖点在末尾半拍空缺处,笃笃敲了两下。
“步幅跟转向全对上,最后半拍打满,路就走通了。”
孟阿婆两指压住残页,压出白印。
“打满的不是路,是拦。”
残页上方两人视线交汇,一个说引,一个说断,谁都不让。
唐不弃抓过音轨图往前一送。
“数据都在这儿摆着呢。”
孟阿婆眼皮都没抬。
“数据没在河底下躺过二十年。”
谢听狸没掺和,把毛毯里的哑老猫抱上桌,掌心血痂贴住猫腹,共感画面断续传回,黑巷,高墙,身后有动静,前头引路的人一回头,画面齐齐截断,再往后什么都没有,只剩猫腹余温底下渗上来的一线凉顺着腕骨往上走。
她收回手,指尖抵住桌面,学出那半下顿,指尖落桌停住,不再抬起。
屋里没人出声,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孟阿婆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
“音断在回头上,缺的半拍不是行进点,是禁令,报丧引路,末拍落顿,拦的就是回望的人,当年渡口那东西学谁的腔都学得出,你应一声,回一次头,名就被接走。”
谢听狸喉咙发干,把这四个字说出口。
“别回头。”
沈砚辞抽过一页空白行动条例,笔尖落纸,四行字写下去,入巷不辨声源,不对视,闻铃即停,撤离只走原路。
纸推到长桌中央,写完之后他开口。
“全员复诵,签认。”
笔挨个传,陆燃野签的最快,笔一撂。
“打仗还立规矩,头一回见。”
沈砚辞头也不抬。
“没规矩的,都在那座楼底下。”
陆燃野闭了嘴。
轮到谢听狸,她签完名,指腹在不对视三个字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红外信标扣上她手腕,小狸花抱到三步外,预演紧跟着做,闭眼,共感接入~十秒,切断,情绪回传,稳。
“再来。”
沈砚辞盯着监测屏,第二遍稳,他落笔记档。
另一头,唐不弃把木牌倒数、白楼换班周期、渠道潮位三组数据叠进同一张图,三条线一路收拢,交在同一点,他指着交点。
“今夜子时前,活口转移窗口,过了这个点,笼子过河。”
谢听狸的指甲在子时上停了停。
入夜,三台车灭灯慢行,引擎声压的最低,压着七块青石旧路朝沼泽推进,车队贴着荒坡影子挪。
铁律第一次实战就来了,途经一栋挂铃旧宅,檐铃无风自响,一声,又一声,副驾队员下意识探身要辨声源,陆燃野一把将人按回座椅,力道不重,没商量,那名队员坐直,之后一路没再动过。
小狸花被谢听狸揣进背包,只露半个脑袋,哑老猫按活证保护留守在客栈里。
她腕上信标红灯常亮,前出组抵到沼泽边缘警戒线,无人机热成像扫过芦苇荡,画面回传指挥车,两个入口成形,排水暗渠口,和前夜拔桩留下的水下缺口,一进,一出,敌方先手到了。
热成像回传,白楼底层链条吊装铁笼规律晃动,渠道水位每小时涨约七厘米,上游闸口有人蓄水,暗渠入口的钢栅被人从内侧加焊,夜视仪里焊点泛着新亮。
陆燃野放下望远镜,嗓音压平。
“他们在装笼,天亮前,这儿要清场。”
指挥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微弱嗡鸣,作废,原定破栅强攻,正面焊死,窗口被压进今夜,谢听狸把小狸花从背包抱出,贴在掌心,短距共感铺向楼体,笼区方向涌来成片的情绪,怕,冷,别出声,一层压着一层,她把密度数了三遍。
“笼子没空,人还在。”
停了两秒,沈砚辞目光落在水位曲线上。
“涨水,是给他们自己走水路转运用。”
陆燃野一拳按在作战图上。
“暗渠就是他们的转运道。”
沈砚辞接的干脆。
“那就不焊了,走他们的路。”
方案连夜重划,破栅强攻改成水下潜入、内外同步封控,突击组走水线,谢听狸以共感为笼区导航,唐不弃掐蓄水闸窗。
指挥频道里,孟阿婆补上最后一条。
“水下不作声,铁律照走,闻铃停,只走原路,别回头。”
同一时刻,另一片战场开火,晏无咎准时开播,标题挂的老高,《源城夜铃未解之谜》,子夜檐铃齐鸣,被他包装成本年度头号怪谈悬案,弹幕齐刷一排尊嘟假嘟。
“别刷了。”
他往椅背一靠,耳机一甩。
“这尊嘟有事,信不信由你。”
热评顶上置顶,体感优先,这地方别约,在线人数飙破几十万,全网注意力全集中在灵异未解四个字上,敌方水军刚起的警方深夜围城节奏,被怪谈流量整个打乱。
贺闻峥的声音混着键盘声插进指挥车里耳机。
“急什么,全网的眼睛焊在怪谈上,你们那儿掉根针都没人看见,掩护打好了,安心唱。”
水军反扑也快,半小时内,源城警方深夜戒严、主播炒作灵异引流、源城疑有大动作三条黑热搜冲上位,贺闻峥直接下场,三条黑热搜连夜压死,平台开屏换成江临刑侦蓝V通报,通篇一句口径,汛期前例行河道巡查,热搜曲线归零,周照尘看着,慢条斯理推了推眼镜。
“对面到现在,还在念我们递过去的台词。”
静默窗口到手,沈砚辞抬头下达行军令,公证封存的木牌倒计时与监控对时完毕,末位刻痕落点恰是今夜零点,唐不弃核算的转移窗口、渠道蓄水满槽时刻,三条线,同一条竖线,抬头,沈砚辞红笔落纸,把子时圈死。
“由查转打,各组对表。”
谢听狸翻开速写本,把最后半拍的顿画在页脚,笔尖压的纸面凹下去,共感里那半幅截断的画面又浮上来,黑巷,回头,断,回头之后是什么,没人知道,执笔人现身的倒计时,从这一笔开始计算。
静默伏进沼泽线内,突击组水下装备检查完毕,暗渠钢栅焊点在夜视仪里泛着新光,探照灯一趟趟扫过水面,正面无路,只剩水下一条。
“离零点,四十七分钟。”
唐不弃报时。
“水温四度,渠里没信号。”
? ?人工手写的。一个个字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