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婆声音压的很低:“报过的,没人接。”
陆燃野下颌绷紧没再出声,交叉比对还在继续,唐不弃调出程守约案和祝循案两卷,三案的走签格式在屏上并排钉在一起。
谢听狸逐项核对,核到程守约名页边角时停了,指尖点住页角一道极浅的折痕。
“这一页,折过角。”
唐不弃拿去放大,程守约案对应页在同一位置同一角度折起,祝循案对应页也是,三道折痕同源。
唐不弃声音放慢,“不是弄脏的,三本卷子都折在这儿……是个记号。”
孟阿婆走到墙前,视线一格格扫过去,停在最早那一页的折角上,杖尖点住没再动。
“这页……是我当年从巷里抱出来的那个孩子。”
她指尖悬在折角上方一寸,悬了很久没敢碰,复检室没人说话。
半晌,唐不弃嗓音发干,“折角是留活口的,折过的,名能销,命留着。”
周照尘远程接入声音很轻,“跟圈中无针一个路子,封口留个圈,是退路,折角的名页,留的是活门。”
孟阿婆杖头碾了半圈,“这四十年的账房里,一直有人给活人留门。”
第一番翻转落定,销名是假,留人是真。
每一道折角背后,都有一条被人从死局里拽回来的活命,留在了那面钉满四十年名字的墙上。
谢听狸指尖抵着速写本边缘压出一道白印,从递纸到跑账,再到刻铃、折角,一路销名一路留门的,就是那只手。
第二番翻转,转进她自己的空框。
谢听狸名页的空框被取下置于验尸台,侧光扫描启动,光束贴着框内落名位一格一格推过去。
结果砸上屏,框内本该落名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压痕,放大十倍二十倍后,唐不弃呼吸停了半拍。
“是官家钢印咬出来的印子。”
他把两组时间戳并到一行,“落印的时间,比黑铃第一晚敲的时候还早。”
复检室一片抽气,唐不弃声音发紧,“官印先占的位,它想收她名字的时候,座位上早坐了官家的印子。”
陆燃野一掌拍上台沿,震的镊子尖颤了一下,“就是说,那铃敲了一宿,敲的全是空位,它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捞着!”
沈砚辞调出官印预压封签的留痕记录,时间戳逐秒上链,官印占位在前,黑铃起敲在后,两列数据一排,铁证就闭环了。
沈砚辞指尖点在时间戳上,“第四条铁规,官家钢印,主护落锁,签发那晚就压进去了,备用,就是它不知道的那种备用。”
谢听狸盯着屏上那圈咬痕,沈检这波护的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给她留,好家伙。
半晌,她开口,“它不是没追上我。”
她抬眼看向沈砚辞,“等它追上来一看,座位上早有人了。”
沈砚辞落笔,笔走的很稳,“官家先占位,物证第三链,入卷。”
破门的七秒,占位的一印,子时的生辰拍,查我自留的三个字,至此全部闭环。
收人铃敲了一整夜,敲出的全是官卷物证,它每敲一记,都在替自己签字。
第三番翻转来的没有声音。
孟阿婆走到谢听狸面前,声音压的极低,“名能换,账销不掉,官印占了位,你这页销不成,只能悬空。”
她杖尖碾出半圈,“悬空的页,生辰拍走满一轮,就是换名的口子,到时候,内环账房能换个名字,硬收进你的账里。”
没人接话,三秒后,唐不弃失声接上,“换名……它弄不走她,就找个人顶她的位?”
谢晚棠的手指落在印匣铜扣上收紧
沈砚辞眼皮抬起,一字一句,“那从今晚起,这账上每个活人,都是它的候选。”
陆燃野的拳头砸在台沿,砸的镊子跳了一下,“候选?!它挑一个收一个!”
孟阿婆杖头横过来,“挑谁,得看页空在哪,她这页悬空一天,口子就开一天。”
唐不弃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生辰拍走满一轮……按昨晚的波形算,口子最短七天。”
“最长呢?”
“十四天。”
指挥室的灯在头顶白着,谢听狸站在原地,掌心血痂不烫,她反而在等它烫,它没烫,是在等她自己看明白这一手。
她翻开速写本新页,笔尖落纸,一笔一划,第二本账第二页,等换。
她把这一行推到公证摄像头正下方,“我认。”
“它要换,就让它来换,官卷等着收它换名的那一笔。”
陆燃野回头看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她抬眼,“知道,它给我留门,是想让我活着走到对账桌前,那我就走到桌前,它换名,官家收它换名那一笔~账上加账。”
唐不弃的键盘声停了,“主播,你这是要在它自己的账上再套一层账?”
她啪的合上本子,指尖还在发抖,语气却硬的很,“不然呢,它拿我心口敲了一宿锣,敲出一整卷的物证,礼尚往来,我总得回个礼。”
沈砚辞看她一眼,看了两秒,把封签纸压在她那行字上,指尖在纸面停了半秒才收回。
他转身落笔当众立卷,“换名的口子,官家先排班,内环账房跟外账房并案,立双账总案,主战场扩到城内城外双线,专班分两组。”
名页残页,折角活口标记,官印占位,换名窗口推演。
四链并一逐秒上链,物证栏滚到第三屏,编号还在跳。
第四震,起在平台侧。
贺闻峥掐着点放出双账总案的时间轴,从偷拍视频20:47到官印占位,再到双账并案,一条线拉到底。
配文只有一行:四十年销名,一晚并案。
热评第一:原来四十年里被折角保下的,不止一个人。
第二热评:它敲了一夜的铃,替官卷敲厚了一百页,主打一个纯纯的自投罗网,自己给自己立案。
凌晨四点二十。
复检室的人各自归位,整卷的整卷,封存的封存。
谢听狸抱着速写本回隔离区,走廊的灯一格一格亮过去。
路过窗台,她脚步顿住,小狸花没卧着,前爪撑起,脊背绷成一条线,尾巴直挺挺的立着。
她顺着尾巴的方向看去,不是钟表铺的西面,直直指向城外第二城门的方向。
耳朵压的极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谢听狸顺着那个方向望出去,夜色沉沉什么都没有。
她垂下眼,掌心纱布下那片封存的小字忽然一烫,不是铃。
她站住,掀开纱布一角,掌心小字毫无预兆的挪了一笔,起钩,收笔不落,径直朝下一行的位置探过去。
身后门被推开,谢晚棠端着封签匣进门,正撞见这一幕,铜匣当啷一声砸在门口,她脸色煞白,低喝出声。
“别动~”
“字在自己写第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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