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番队伍长大谷勇雄。”
“到！”
“后勤番队队长助勤河井清之进！”
“到！”
一根根长矛竖起，一声声应答也回荡在逼仄压抑的会议厅内。
七八个名字之后，夏川所念出的名字不再有人回答。
这意味着他后来念到的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伍长级别的队员，而是普通队员。
吉村贯一郎默默地数着，夏川一直到念了三十七个名字才停下。
众人都没明白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被叫起来，都眼巴巴的等着夏川继续说，但夏川却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无声无息地笼住整个会议厅，空气像被抽稀了。初春的季节，众人感觉到了一种犹如盛夏般的闷热。
“局长。”
近藤小声提醒夏川接着往下说，可夏川却毫无反应，仿佛没有听到。
“局长！”
站在吉村贯一郎身边的宫川信吉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请，也带着一丝坦然：“局长请宣布命令吧！”
夏川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根据监察局核查汇报，以上三十七人，在职期间多次违规违纪，触犯队内旧规，且情节恶劣、屡教不改。”
“念在诸位旧错犯于新法颁布之前，不予重罚追责，但功过不能相抵、旧弊必须肃清。”
“从即日起，以上三十七人，全部革除队籍，脱离新选组！”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开玩笑吧？直接开除队籍？”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狠了？我们番队里的南部可是直心影流的高手！上次禁门之变还立过功、受过伤，凭什么被赶走？”
“宫川前辈、河井前辈都是跟着局长起家的元老啊！都被开除了，南部算个屁！”
……
原本肃穆的会议厅，瞬间乱成一团，嘈杂喧闹如同菜市场。
夏川冷眼扫视全场，陡然一声大喝：“肃静！”
这一声压下所有喧闹，会场瞬间再次安静，夏川冷冷扫过方才躁动的众人。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法度之下，一视同仁！”
说完，夏川也不再多言，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就这样，散会！”
一声“散会”落下，全场队员各自起身，连续往外走。
吉村贯一郎抱着手里的财务处总长印信，走得有些慢吞吞的，刚才升官的喜悦逐渐褪去，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堵得慌。
松永主膳的心情倒是挺不错，他刚当上十三番队的队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松永忍不住拍了吉村的肩膀：“干嘛耷拉个脸？二十两俸禄拿着，还不高兴？”
吉村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抬头就看见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材结实、眉眼沉稳，正是以前掌管勘定方、带了吉村好几年的老上司——松原忠司。
吉村终于明白自己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在哪里了。
这次改革之后，松原忠司这个新选组“开组元老”卸任了勘定方的位置，接替斋藤的位置做了三番队的队长，他是松原手把手带出来的，但现在一改革，他却一步登天顶替了对方的位置，成了财务总长。
这让吉村觉得自己像是抢了老上司的饭碗，心里总有一丝那么不舒服。
四目相对，无数情绪涌上吉村心头，吉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松原前辈。”
松原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满脸愧疚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当即笑着摆了摆手。
“你别多想。”
松原语气坦荡，不见半点芥：“财务处总长的位置，可不是你抢的，你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这个位置是我自己不要的。”
吉村一愣，抬头看向他，有些不太理解。
虽然松原的职级没有什么变化，但一个是行政部门，一个是一线部门，这两者还是存在着隐形的差距。
以松原忠司的身份、能力、资历，无论怎么看这都有点算是降职。
松原忠司坦然道：“当初新选组刚成立的时候，我就不想做这个勘定方。
是夏川那个混蛋哄着我，说我做事情谨慎细致，新选组里没有比我更合适的，我才勉强答应，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两三年。”
“我本来就是武士，加入新选组为了挥刀杀敌、尊王攘夷。
让我天天待在屯所里，天天对着一堆账本、算着琐碎钱粮，我早就厌烦了。
新选组现在家底越来越厚，以我的能力实在是搞不定这些东西，把位置交给有能力的人才是对新选组真正的负责。
所以我就主动找局长，亲自申请调离总务，转去了战斗番队。”
吉村恳切的说道：“松原前辈，我资历不够，您都摆不平财务这一摊子，我恐怕更做不来这个财务总长啊！”
松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真诚。
“吉村，很多时候机会是不等人的。”
松原忠司眼中似有怀念之色：“当年我们跟着清河八郎来京都的时候，可没想到能做到今天这一番事业。
“所以，该你站上舞台的时候，你就要站上去，不要害怕，大胆些，不要有什么顾虑。我和夏川都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能做好。”
说完之后，松原转身就要离去。
吉村心里忽然一动，当即快步追了两步，开口喊住了他。
“松原前辈！”
松原忠司驻足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吉村攥了攥手里的印信，脸色格外认真，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今天我升职上任，所以我想请前辈喝一杯，还望前辈赏脸！”
此话一出，旁边的松永主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吉村，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
没开玩笑吧，新选组第一抠门鬼，最强守财奴竟然要请客吃饭，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松原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算了吧，你小子那么抠门还是，留着你的钱寄回家去吧。”
吉村的态度却格外坚决。
“松原前辈，就让我请您喝一次酒吧。”
“真要请？”
“真请！”
“真心的？”
“真心的！”
松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着说道：“那我可是要吃好的。”
吉村咬了咬牙：“京都的茶屋随您挑。”
一旁的松永立马凑上来，厚着脸皮插话：“哎哎哎！你们俩吃饭怎么能少了我？我也去！我作证，今天绝对是吉村这辈子头一遭请客，我必须到场见证一下历史性时刻！”
吉村肉痛地抽了抽嘴角，但话既然放出去了，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一块请了得了，于是他说道：“只要松原前辈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松原笑道：“我没意见，只要你别心疼今天的酒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