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力亭位于只园甲部核心地带，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顶级茶屋，能踏足这里的非富即贵，寻常武士连门口都摸不到。
可今天一力亭里来了三个格格不入的客人。
之所以说他们格格不入，主要是因为平常来一力亭的，没人会追着茶屋里的杂役问每道菜多少钱。
吉村贯一郎看着自己面前那少得可怜的料理，脸上不住的抽搐。
“就这么点东西，敢收咱们一两，这家料亭是在抢钱吗？”
对面的松原忠司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打趣他。
“刚才是谁豪气冲天，说今晚随便我挑京都最好的茶屋请客？怎么，这就开始反悔心疼钱了？”
吉村哭丧着脸，连连摆手：“反悔倒不至于，就是这地方的物价，实在离谱得太吓人了。”
“你是真不懂行情。一力亭这种顶级茶屋，寻常时候根本不接生客，没有熟人居中引荐，有钱都进不来。”
松永伸手指了指吉村面前那道盐烧香鱼，继续说道。
“就你眼前这一条，是今年刚溯河的带籽香鱼，最鲜嫩的时令货，街边小店根本见不到。也就这里能吃到正宗做法。”
吉村低头盯着盘子里那条不大点的小鱼，心里疯狂滴血。
就这？
就这么一条破鱼，这他妈也太贵了。
看到吉村那副肉疼的表情，老前辈松原忠司耐心说道：“吉村，倒不是今天非要来这种地方。
主要是以后你就是新选组的财务总长了，往后你免不了要接触幕府官吏、朝中公卿贵族，应酬场面只会多不会少，今天算是让你熟悉熟悉。”
“以后真要请客，你可不能带着人家蹲街边小酒屋随便对付，那丢的是新选组的脸面。”
吉村重重的点了点头。
“松原前辈，我明白了。您放心，我既然说了要请您，今天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不会后悔的，您就放心大胆的吃吧。”
松原忠司笑了笑没说话，但一旁的松永主膳却来了精神。
“那这么说，我可就要点几个艺伎了！”
“滚！”
吉村怒道：“点艺伎我绝不给你付账！”
“你这个守财奴！局长说过，只有女人斟的酒喝着才最痛快！”
松永之前从没当面叫过吉村“守财奴”，今天这么说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朋友之间的调侃。
吉村毫不示弱，立马怼了回去。
“局长说的话多了去了！我还记得，局长也说过女人倒的酒最辛辣！”
“不对不对！”
松永主膳举着酒碗高声叫道：“局长的原话是说‘用女人的眼泪做下酒菜实在是太辛辣了’，那是说岛原那些被逼迫讨生活的游女身世可怜，可不是说这里的茶屋女子！”
吉村惊讶的问道：“你这家伙竟然能背下来局长的原话！”
只见松永主膳得意一笑，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本巴掌大小的手抄小册。
“那是自然。只要是局长说过的话，我记了下来，时常就会翻看翻看。”
吉村贯一郎看着这本专属“局长语录”，嘴角疯狂抽搐，一脸嫌弃。
“你这家伙是个变态吧！”
“这怎么能叫变态呢，这叫深入学习领导讲话精神。”
一旁看着松永那副煞有其事的认真模样，松原忠司都有些吃惊。
这家伙到底搞真的还是假的？
虽然松原也知道，自从京都人把夏川奉为“镇京火伏明王大神”之后，不少新选组的队员也有样学样把夏川奉若神明。
但今天亲眼见到松永随身掏出一本“局长语录”来，他还是有些绷不住。
以前没和这个松永主膳打过什么交道，现在一看，此人能在入队短短一年就升职，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以后就要去带战斗番队和松永做同事了，打交道的时候绝不会少，想到此处，松原举起酒杯客气了一句。
“松永君，入队一年就被提拔为了队长，可真是年少有为啊，我之前没带过战斗番队，日后还望你多多照顾。”
松永赶紧说道：“前辈说的这是哪里话，这次改革动静如此之大，可谓是史无前例。三位新任队长的选择也是有大有深意，我就是运气好而已，不然哪里有我的机会。”
“哦？此话怎讲？”
松原忠司饶有兴致看着他，这个松永主膳越来越让他好奇了。
松永笑道：“前辈何必明知故问。在选择我们这三个人的时候，想必前辈应该也参与了。”
松原放下酒杯：“我倒是真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松永主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既然前辈想听，那我就斗胆聊聊我的看法。
“这次提拔的三位番队队长，刚好对应新选组三个阶段的老人新人。
佐伯又三郎前辈是新选组的开创者之一，资历老威望高。
听说当时如果不是新田寅之介队长在剑术上胜了他一筹，九番队队长或许就是他的，这次他被选做队长，就是安抚全队元老，稳住老根基。”
“大林前辈是浪士队刚刚改编新选组之后加入的，一直都是村上俊五郎队长的副手。
局长不止一次的向我们强调过火器的重要性，这次提拔大林前辈，就是为了铺垫新式作战、发展火枪番队。”
“而我……”
松永主膳顿了顿，喝了一口酒。
“我是新选组这次队长提拔最大的受益者，我是新选组大扩编的时候加入的，资历最浅、底子最轻。
破格提拔我，说白了，就是局长做给全队看的，他要告诉全队，新选组从今往后，不讲资历排辈，只看能力实绩。新人肯干、能干，照样能身居高位。”
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说完，一旁的吉村彻底听懵了。
他眨巴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你们三个队长的任命，还有这么多层弯弯绕绕的门道？我还以为就是正常升官而已！”
松永主膳笑着说道：“你啊，只管埋头做账攒钱，从不琢磨队内局势。
局长早就说过，人事即政治。
这次改革最精髓的从来不是提拔几个人，而是权力架构重新洗牌。”
“就拿这次新设的参谋处来说，你以为是用来辅助作战、谋划战术的，实则大错特错。”
“啊，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