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陆的匕首扎进自己右手手背，血从伤口涌出来。
疼。
实打实的疼。
但右手没断。
以诺的声音还挂在半空中，那句“你的右臂...”的后半段被石陆用一刀打断了。
他用物理性的疼痛，覆盖了潜意识正在接收的信号。
石陆拔出匕首，血顺着刀尖滴在地上。
“方院士，你说得没错。”
石陆攥了攥还在流血的右手，骨头没事，肌腱没事，手指能动。
“它的能力不是言出法随。”
“是让别人相信它说的话会发生。”
“一旦你信了，你自己的身体就会替它执行。”
方院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急促的呼吸。
“所以血龙散掉，是因为石昊在潜意识里接受了散这个指令，身体自动撤回了对血龙的控制。”
“你的拳头打不中，是因为你的潜意识在最后零点一毫米的距离上让自己偏了。”
“你的手指断掉，是因为你已经开始相信它说什么就能发生什么，你的肌肉自己发力，把自己的骨头折了。”
石昊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看。
“这家伙！”
石陆把匕首收回背包，目光投向裂谷上方。
以诺没有说话，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朝下方。
石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想通了。”
“你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催眠，但它比普通催眠厉害的地方在于...”
“你能把催眠变成现实。”
裂谷上方，以诺的头歪了一下。
石陆继续说。
“如果有人相信你能飞，你就真的能飞。”
“如果有人相信你的话能杀人，你的话就真的能杀人。”
“你的力量来源不是你自己，是所有相信你的人。”
“信你的人越多，你越强。”
以诺笑了。
不是声音上的笑，而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弧线。
“你们比我遇到过的所有人反应都快。”
以诺的手臂缓缓展开，白袍在风里鼓荡。
“但知道了有什么用？”
“你的一千九百万人，已经亲眼看到了我的三次展示能力。”
“散、闪、断。”
“他们每一个人的大脑里，都已经埋下了种子，最后把我当成他们的信仰。”
石陆的牙根咬紧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龙国战士。
一千九百万人，密密麻麻地站在盾墙后方。
但他们的眼神虽然没有恐惧，但隐隐带着不安。
他们都看到了。
看到石昊两千万血量的血龙被一个字抹掉。
看到石陆三拳全空。
看到石陆的手指自己折断。
这些画面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以诺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并不是你说不信就会不相信的。”
“你的大脑已经埋下了我说的话可以实现的潜意识。”
“之后我说的话，只要不过分，你们都会相信我能做到。”
“直到完全相信。”
“把我当成你们的信仰。”
话音落下的同时，裂谷对面的白袍信徒发动了新一轮冲锋。
这次不一样。
那些信徒不再沉默。
他们开口了。
“跌倒。”
前排一个重甲战士的脚踩在平坦的地面上，忽然往外一滑。
整个人砸在地上，头盔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黑，进入了两秒的眩晕。
三个信徒冲上来，龙国战士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杀了。
“目盲。”
另一侧，一个机甲驾驶员正在操控机甲开火，忽然猛地松开了操纵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里什么都映不进去。
他看不见了。
机甲失去操控，炮口朝天，一发炮弹打进了空中。
三个信徒从机甲的侧面攀上去，切断了机甲的控制。
“手软。”
一个正在举枪的战士，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手指忽然失去了力量。
子弹乱射，甚至打到了旁边队友的肩膀。
整个前线变得混乱。
信徒们开始大面积使用语言攻击。
“滑倒。”
“失聪。”
“松手。”
“忘记。”
每一句话都不致命，但每一句话都在生效。
龙国战士们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有人摔倒，有人失明，有人松开了武器，有人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混乱从前线蔓延到中军，从中军蔓延到后排。
一千九百万人的阵型，正在被一个个小小的语言指令撕开口子。
石陆站在盾墙上方，看着下面的战场，拳头攥出了骨节声。
潜意识这种东西，有时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你越是告诉自己别信，脑子里那颗种子就扎得越深。
因为别信本身，就是在承认对方的存在。
“石陆。”方院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前线十分钟内阵亡了一万七千人。”
“伤亡速度在加快。”
石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想冲上去，但他冲上去也没用。
他的拳头打不到以诺，他的领域压不住以诺，他想让其他人别信，但他本身也受到了影响。
以诺的力量来源是“信众的信念”，只要有人信它，它就无敌。
现在一千九百万人里，绝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都已经接受了“以诺说的话会成真”这个设定。
这场仗怎么打？
就在石陆咬着牙往下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混蛋。”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血。
石陆转头。
李锐站在盾墙后方五十米的位置，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瞳孔里有血丝。
李锐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他看着战场上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的龙国战士。
他们不是打不过。
是自己的身体在背叛自己。
李锐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敢戏耍我们。”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石陆旁边。
李锐的目光没有从战场上移开。
“石陆，那个白袍的家伙说什么信仰，说什么潜意识。”
“它放的那些屁，在我看来就是三个字。”
“瞎扯淡。”
石陆没说话。
李锐转过头，看着石陆的眼睛。
“它说我们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它那套东西？”
“那它怎么不看看，我们的潜意识里，排在第一位的是什么？”
石陆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锐没有继续解释。
他转过身，面朝战场，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吼了出来。
“潘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