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的肩膀被石陆按着，没有往前动。
“那怎么办？”石昊盯着裂谷上方的以诺，声音压得很低，“打不到，领域压不住，我的血龙也被它一个字就抹了。”
石陆没回答。
方院士这时忽然出声。
“我刚才说你打不到它，不是因为拳头穿过去了，是因为你自己闪开了？”
“是吗？”石陆皱眉，“我没有印象。”
石陆的手指捏了一下拳头。
他自己让开的？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动作。
出拳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中它。
可数据告诉他，他在最后那一丁点距离内，自己偏了。
“还有一件事。”方院士又开口了。
“什么？”
“你哥的血龙。”
石昊抬头。
“血龙溃散的方式不对。”方院士说得很快，“如果是外力打碎的，血液应该四散飞溅。但回放数据显示，那些血液是从龙体内部开始溃散的。”
“什么意思？”石昊问。
“意思是，血龙不是被以诺的力量打碎的。”
“是你自己把它散掉的。”
石昊愣了。
“我散的？我他妈为什么要散自己的技能？”
方院士没接这句。
石陆的大脑在高速转。
打不中，是自己骗的。
血龙散了，是石昊自己散的。
手指断了。
“方院士，我手指断的时候，你测到以诺有能量输出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零，所有探测器全程挂着，能量读数、波动频率、空间扰动，全部是平的，从物理层面来说，它什么都没做。”
石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是真断了。
疼也是真疼。
但以诺什么都没做。
那手指是谁弄断的？
通讯频道安静了几秒。
方院士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注意到没有，它每次做事之前，都要先说出来。”
石陆皱眉回忆。
“好像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先说，再发生。”
“一次都没有例外。”
方院士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我回放一下所有的战斗记录……”
石陆等着。
裂谷上方，以诺依然站在原处。
白袍垂着，没有动。
那些白袍信徒还在往裂谷里跳，还在被白光托着往上走，还在被盾墙挡在外面。
前排的重甲战士和机甲编队压着火力输出，信徒被炸碎了就复活，复活了就继续走。
战场上的僵持在继续。
但石陆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信徒身上了。
“回放完了。”方院士的声音重新传过来。
“你说得没错，以诺的每一次行动，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之前，全部有语音输出。”
“无一例外。”
石陆点了点头。
“还有。”方院士的语速快了一截，“刚才石昊被白光照中那一次，以诺发射白光之前，没有说话，但那道白光的性质，和后续的攻击完全不同。”
“白光是精神入侵，直接打进石昊的意识。”
“后面的全部是语音先行。”
石陆抬起头。
“这难道不是言出法随的能力？”
方院士直接否定，“如果它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直接说石陆，你去死？”
“对。”石陆点头，“如果它的能力真的是说什么就能实现什么，这场仗早就结束了。”
“它不需要信徒一步步走过来，不需要跟我动手，甚至不需要跟我说话。”
“张嘴说一句龙国玩家全死，我们一千九百万人当场就该没。”
方院士的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变重了。
“但它没有。”
“它只做了三件事。”石陆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防住了石昊的攻击，让我们看到它说什么就能发生什么。”
“第二，闪掉了我的所有拳头，再一次证明它说什么就能发生什么。”
“第三，断了我一根手指。”
石陆抬头看着以诺。
以诺没有动，它依然悬在裂谷上空，双手垂在身侧。
“方院士，你觉得，它为什么要一步一步地展示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要先防守、再攻击？为什么要一点一点加码？”
方院士的声音停顿片刻。
“铺垫。”
石陆的眼睛亮了。
“对，铺垫。”
“它不是在打仗，它是在演戏。”
“先让我们亲眼看到它说的话能成真，一次、两次、三次，次数越多，我们心里就越相信。”
“到最后，当它说你会死的时候。”
方院士接上了后半句。
“你的大脑已经完全接受了这套因果关系，你的身体就会自己执行这个动作。”
石陆的眉头松开了。
所有的不对劲，全部串起来了。
以诺刚出场的时候，没有进攻。
它只是防御。
让信徒们踏空而行，让白光托住下坠的身体，让刀斧劈不到，让拳头打不中。
每一次都是先说，再发生。
不是在展示实力。
是在给所有人的脑子里种种子。
种下一颗“它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种子。
种子一旦发芽，后面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它动手。
说你手指断，你自己断。
说你会死，你自己死。
“原来如此。”
石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种心理欺骗的能力。”
他转头看向裂谷上空的以诺。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手。”
以诺低着头，面对石陆。
没有说话。
“你那些信徒也一样吧？”石陆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把他们打服的，是骗服的。”
“一个人被你催眠了，其他人看到那个人被催眠了，就更容易信你那一套。”
“一传十，十传百。”
“到后面根本不用你出手，他们自己就跪了。”
以诺的身体动了一下。
那是石陆第一次看到以诺有主动的肢体反应。
“你很聪明。”以诺的声音还是那种石头磨石头的质感。
“但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三次结果，散，闪，断。”
“你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这套逻辑。”
“就算你的理性告诉你这是催眠，你的身体也不会听你的。”
以诺抬起了手。
手掌摊开。
“神说——”
石陆的小臂上有一根肌肉跳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想动的。
以诺的手还举着，那句“神说”的后半段没说出来。
但石陆的身体已经开始准备执行了。
不管以诺接下来说什么，身体会自动照做。
这就是三次铺垫的效果。
“你的右臂——”
以诺的声音传过来。
石陆没等它说完。
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尖扎进自己右手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