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光。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接盖过了城市里的所有噪音。
一枚枚巨大的高爆弹头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空气，直奔大厦而去。
第一发炮弹命中大厦的中段。
恐怖的冲击波在防爆玻璃幕墙上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
大片大片的玻璃幕墙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轰然崩塌。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引发了整座城市的共振。
周围街道的玻璃在强烈的声波和冲击下，纷纷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哗啦啦地碎裂一地。
整座镜城仿佛下起了一场暴雨。
一场由玻璃碎片组成的暴雨。
阳光在这些飞散的碎片中来回折射，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搞定了？”
潘宏用手臂挡着脸，大声喊道。
等到爆炸的硝烟散去，四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大厦的玻璃确实碎了。
满地的玻璃碴铺在街道上，厚厚的一层。
但是情况根本没有好转。
相反，变得更加让人绝望。
原本一面完整玻璃上只有他们四个人的一个倒影。
现在，那面玻璃碎成了成千上万个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每一个极小的碎片切面上，都完整地映出了一个“石陆”、“潘宏”、“李林”和“张博”。
满大街的玻璃碴里，数以百万计的镜像正在冷冷地盯着他们。
更恐怖的是，潘宏低头看向脚边的一块碎玻璃。
那块玻璃里的“潘宏”，表情和他本人完全不一样。
现实中的潘宏满脸惊愕。
镜像里的“潘宏”却正咧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并且，那个镜像的身体正在不断扭曲、膨胀，一点点往玻璃表面挤压。
就像是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怪物，马上就要替代他站在现实世界中！
“小陆！情况不对！”
“这些东西越来越像活人了，它们要出来了！”
潘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变调。
周围的所有玻璃碎片都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张博握紧了匕首，背靠着李林的重炮。
“日记骗了我们！”
“打碎镜子根本不是出路，这只会制造出更多的陷阱！”
李林也停下了炮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陷入了彻底的被动。
一旦这上百万个镜像全部爬出来，就算站着让他们杀，也能把他们活活累死。
石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即将破壳而出的恐怖镜像。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地上一滩混杂着泥水的坑洼处。
就在刚刚，重炮轰击扬起的尘土落下，盖住了那片水坑。
原本清晰倒映着石陆面容的水面，因为蒙上了一层灰尘，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那个水坑里的镜像，直接消失了。
石陆的大脑飞速运转。
光线。
反射。
成像的必要条件。
物理学中最基础的常识在他脑海中快速拼凑。
理论上，宇宙里的任何实体物质都能反光，都能倒映出其他物体。
墙壁能反光，木头能反光，甚至人的衣服也能反光。
但反光，不等于成像！
想要让倒影具有杀伤力，想要让镜像替代本体。
首要前提是，这个表面必须足够平滑，光线反射率必须高到能够看清轮廓！
只要打破这个条件，这满城的镜面陷阱就是个笑话。
打碎镜子是行不通的。
因为碎片依然具有平滑的反射面。
真正破解的方法，不是破坏载体的形态。
而是彻底改变载体的物理性质！
石陆转过身，死死盯着正在发热的重炮管。
他大步跨到李林身边，用力拍了拍炮架。
“李林，把炮口调转下来。”
“别炸楼了。”
“换上燃烧弹，把这周围十条街的所有马路牙子，全给我犁一遍！”
“换燃烧弹？”
李林趴在炮架上，耳边全是玻璃碎片摩擦地面的细碎响声。
那些碎片里的倒影正在往外挤。
每一片玻璃里都有一张熟悉的脸。
有石陆。
有潘宏。
有李林自己。
还有张博。
最靠近炮架的一块碎片里，另一个李林已经伸出了半截手臂，手掌撑在玻璃边缘，指甲刮着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让牙根发酸的声音。
李林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肌肉绷起。
“陆哥，你确定？”
“高爆弹能打碎楼，燃烧弹可不管这些东西爬不爬出来。”
石陆站在碎玻璃铺满的街口。
他的靴底踩碎一排排反光切面。
破裂声在四周响成一片。
街道两侧，那些没有被火炮波及的玻璃幕墙里，数不清的倒影全都转过头。
所有倒影都在看他。
石陆抬手，将背包往后拨了拨。
“我要的不是打死它们。”
“我要让它们没地方成形。”
张博瞳孔收缩。
他顺着石陆刚才看的方向，盯住那滩被灰尘盖住的水坑。
水坑脏了。
倒影没了。
这么简单的现象摆在眼前，却比任何武器都要狠。
张博舔了舔干裂的唇。
“反光不等于成像。”
“只要表面糊掉，它们就出不来。”
潘宏听得头皮发麻。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块玻璃。
里面的潘宏正把半张脸贴在碎片上，牙齿一颗颗往外冒。
现实里的潘宏抬脚踩上去，把碎片碾得嘎吱作响。
“艹。”
“还真是这么回事。”
“系统把我们往玄乎里带，小陆直接拿物理课拆它老家。”
李林没有再问。
他一把掀开炮身侧面的弹链箱，手掌按住切换杆，用肩膀顶住炮架。
“明白了！”
李林换上了新的弹药链。
一枚枚红标弹头被推入供弹槽。
弹壳边缘刻着细小的符号，那是军方特制燃烧弹的识别标记。
里面不是普通白磷。
是经过副本材料强化后的高温凝胶。
一旦附着地面，会持续燃烧，还会沿着裂缝向四周爬。
李林双手压住操纵杆，炮口从高楼转向地面。
“火烧屁屁喽！”
“火力覆盖。”
炮身一震。
第一枚燃烧弹砸在前方街道中央。
火团贴地翻卷，红白色的高温凝胶顺着柏油路面铺开。
原本被碎玻璃铺满的街面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玻璃边缘先是发红，再软化，最后塌成粘稠的流质。
那些挤在碎片里的脸发出尖叫。
它们的五官被热浪抹平，手臂卡在玻璃和空气之间，一寸寸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