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托着巨眼，声音平稳。
“每一个唯一职业，都代表着一个完整的世界规则。”
石陆重复了一遍。
“完整的世界规则？”
“没错。”
西装男看着他。
“唯一职业，就是一个世界的全部。”
石陆脑子里有东西猛地连上了。
他等于成了一个世界。
不是拿到了某种技能，也不是多了几条属性。
而是身上背着一套完整规则。
难怪源世界意志会盯着他。
难怪第二区对他的霸权领域会有反应。
石陆忽然想起石昊。
当初大哥转职的时候，吸收了血珀。
血珀上写得清清楚楚，吸收者会遭到龙族追杀。
可龙王追来的时候，风浪压得天地都在晃。
结果它看到石昊转职后，并没有下杀手。
那时候石陆还觉得奇怪。
现在想来，龙王看到石昊转职成功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
龙族世界，没了。
石昊的唯一职业，代表的是那个世界最后的规则。
石陆伸出手，接过那块透明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
里面清晰倒映着一个纯黑色的微型木棺。
潘宏凑近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后一弹。
“棺材？不是，送礼送这个，你们第二区的风俗有点阴间啊。”
石陆想起了日记里的线索。
棺中。
第七天真正要面对的东西，恐怕就在这块碎片里。
他把碎片收起，重新看向西装男。
“好，这东西我收下了。”
红光在他指节上慢慢熄下去，可他的目光仍然压着对方。
“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西装男的脸上，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太久的疲惫。
“好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嘲。
“对我来说，最好的好处，就是彻底消失。”
石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潘宏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哥们看着挺厉害，怎么还是个悲观主义者。”
西装男仿佛没听见，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座倒悬的、由无数镜面构成的城市。
“这个地方，你们叫它第二区，对我来说，它是一个不会排泄的化粪池。”
“所有被源世界意志吞噬掉的世界，那些它消化不了的规则、无法抹除的执念、还有狂暴的意识，最后都会被扔到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垃圾越来越多，互相纠缠、融合，变成了你们看到的这些怪物。”
“而我，就是被它扔在这里，看管垃圾的狗。”
张博在巷子深处听得目瞪口呆，这信息量有点大。
西装男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石陆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某种渴望。
“我受够了这种永无止境的看守，也过腻了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
“我想死，真正的，彻底的，连一个细胞都不剩下的那种死。”
石陆的眉毛动了一下。
“所以，你希望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西装男摇头，“在这片垃圾场里，我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只要这里不消失，我就不会死。”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但你的唯一职业可以。”
“你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你的规则之力，就像一滴能污染整片水源的浓墨，只要你愿意彻底释放你的力量，就能引发这里的规则连锁崩溃。”
“当这片垃圾场彻底崩塌的时候，我自然也能得到解脱。”
石陆听明白了。
源世界意志是房东，把垃圾全扔进一个房间，然后找了西装男当保安，顺便把门从外面锁死。
现在保安不想干了，想拉着新来的房客，把整个房子给点了。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买卖。”石陆的声音依旧很冷，“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画饼，等我把这里炸了，你好出去？”
西装男笑了。
“看来口头承诺，并不能让你安心。”
他举起托着巨眼的手掌。
那颗浓缩了整片天空的眼球，还在缓缓转动，内部的血海与风雷清晰可见。
“这是第六天的核心，也是这座镜城的规则具象物。”
话音刚落，他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颗巨大的眼球，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爆！
磅礴的能量化作猩红色的流光，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
潘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那条仅剩的机械狗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
“不好！”
他想把机械狗收回来，但已经晚了。
那道猩红的能量流，像一条找到了目标的毒蛇，瞬间钻进了机械狗的身体里。
机械狗身上的金属外壳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钢铁发出被熔化的滋滋声，电路板烧成焦炭，但诡异的是，它的体型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熔化的金属和烧焦的线路纠缠在一起，蠕动着，生长出筋膜、血管和跳动的血肉。
前后不到三秒钟，一条冰冷的杀戮机器，就变成了一头身高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肌肉纤维的血肉怪物。
它的额头正中央，皮肤裂开，一颗和刚才天空巨眼一模一样的猩红眼球，猛地睁开！
“吼！”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声浪把巷子口的地面都掀起一层。
潘宏脸色发白，他努力感受自己和契约兽之间的精神链接，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这既是我的诚意。”西装男松开手，掌心的碎片化作飞灰。
他的意思很明确。
石陆看着那头新生的怪物，又看了看西装男。
他突然笑了。
“你说的对，这诚意很足。”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对着那头血肉怪物。
“不过，别人送的东西，我一般习惯先消消毒。”
话音落下，石陆的身上，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血肉气息轰然爆发。
【血肉真理】！
那头刚刚还在咆哮的怪物，额头的猩红眼球里闪过一丝恐惧，庞大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在极致的肉体规则面前，它这种催生出来的半吊子，就像见到了祖宗。
更不要说，石陆可是它主人的主人。
霸权领域无声地展开，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像一张滤网，笼罩住那头怪物。
领域之内，可是石陆的世界，其他任何外物都要收到石陆的影响。
一缕缕极细的、不属于潘宏的猩红色精神丝线，被硬生生从怪物的血肉里剥离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既然是送，就送得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