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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素青環往事四
    素青環放心不下,便飛往金翎洞打听。

    經過詢問洞中守衛靈妖,她得知金雕王早已歸來,但孔秀卻並未隨行。

    後來在一只老龜妖的告知下,她才知曉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在那場青角王的宴會上,有一位名為陽鹿君的七階靈妖對孔秀一見鐘情,愛慕不已,當場便向金雕王提出,想讓孔秀做他的妖妃。

    金雕王不好直接替孔秀做主,便私下詢問了她的意願。

    他以為孔秀會一口回絕,沒想到她沉默片刻後,竟點了頭。

    陽鹿君得知後大喜,當即拿出大量資源作為聘禮,兩人十日後便在陽鹿君的洞府舉行了慶典,孔秀也留在了那里。

    素青環當時愣了很久。

    她一直以為孔秀或許是有事耽擱了,卻沒想到她竟已嫁作他人婦,一去不復返。

    而金雕王知曉她來意後,便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交給她,說是孔秀臨行前囑托轉交的。

    素青環接過信,沒有當場拆開,只道了謝便飛回了山谷。

    回到谷中,她坐在那棵老藤樹下,打開了信。

    信中沒有多余的話,只說那山谷今後便歸素青環所有,讓她好好修煉,莫要放棄心中所想。

    字跡端正平實,是孔秀一貫的筆跡,沒有留戀,也沒有傷感。

    素青環雖心中不舍,但孔秀既是自願的,嫁的又是一位七階靈妖,論身份論修為都無可挑剔,最終只能祝福。

    素青環將信收好後,坐在谷中望著天邊暮色,忽然覺得偌大的山谷空曠得有些陌生。

    失去了這位朝夕相伴的好姐姐,她又回到了當初獨自修煉的漫長歲月里。

    日復一日,冷冷清清,那種久違的孤獨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

    大約八年後的某個清晨。

    素青環在結束了最後一次閉關,覺得心頭悶得慌,便飛離山谷想要出去散散心。

    她漫無目的地飛著,飛過了無數山脊,又穿過不少河流,不知不覺間竟回到了那片她出生的外圍山林。

    當闊別五十多年後再次落在那片熟悉的林子里時,她只覺得一切都沒變。

    那片林子依舊是那片林子,樹還是那些樹,溪還是那條溪,甚至連林間那股混合著松脂與野花的氣味都沒有變。

    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慢慢飛著,穿過當年她築過巢的那棵老松,又繞過那處她第一次開啟靈竅時跌坐過的青石。

    一切都還在,只是她不再是當年的素素了。

    但當她飛至林子邊緣,靠近藕花鎮東邊那條山道時,整個人卻當場愣住了。

    山道兩旁,不知何時已長滿了梧桐樹。

    那些樹粗壯挺拔,枝葉繁茂,顯然已在這里生長了許多年。

    當時正值六月盛夏,梧桐花開得正盛,遠遠望去如同兩排粉色的雲霞,將整條山道籠罩在一片花影之中。

    素青環怔怔地站在路旁,望著眼前這片梧桐花海,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記著孔秀當年說過的那句話,只要心中有梧桐,那滿山遍野便都是梧桐。

    那一刻,素青環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執念與期盼都全部涌了上來。

    她懷著激動的心情化作本體,沿著山道兩旁一路飛行。

    她飛得很慢,仔細地看過每一棵樹,想要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當她沿著山道來回飛了兩趟,除了一些進山砍柴的樵夫和幾個扛著獵叉的獵戶外,什麼也沒有發現。

    不過,她並未氣餒。

    畢竟這一百五十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于是她便在路旁的一棵最高的梧桐樹上築了個臨時的巢,開始日日守在山道旁等待。

    然而一年過去,她等的人沒有來。

    又一年過去,春夏秋冬在她眼前輪番更替,梧桐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那人依舊沒有出現。

    第三年,她開始陷入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和恐懼。

    並非是她沒耐心,只是她害怕那一切不過是一場空想,害怕黃伯安臨終前的話只是一句安慰。

    時間來到第四年的春天,她已變得沉默寡言,連翅膀都懶得展開。

    直到某日,一只金翎洞的麻雀精飛來找她,說是金雕王傳令,急召領地內所有靈妖回洞商議要事。

    素青環雖心中不願,但也不好推拒,只好決定暫且先返回金翎洞,等事情辦完再繼續守在這條山道上。

    就在她正要隨那麻雀精飛離時,山道南方緩緩駛來一輛青帷馬車。

    那馬車行得很慢,像是車中人正欣賞沿途的風景。

    車輪碾過落花,在梧桐樹蔭下停住了。

    車簾掀開,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書生從車里走了下來。

    他面容清俊,眉目溫潤,氣質與這滿山的桐花意外相合。

    素青環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呼吸直接停止了。

    那書生無論是眉眼、輪廓、身形,都與黃伯安年輕時一模一樣。

    她腦中一片空白,往日的記憶全部涌了出來。

    那一瞬間,素青環覺得,黃伯安真的來了,就像他說的那樣,在山林間的一棵梧桐樹下,與她重逢。

    而那書生並未察覺樹上的素青環和麻雀精,只是從車中取出筆墨,鋪開宣紙,開始描繪眼前的梧桐花景。

    待素青環回過神來,便對身旁那麻雀精說自己臨時有事要處理,讓它先回金翎洞,辦完事自己便回去。

    那麻雀精雖心中不滿,可礙于素青環是四階靈妖,只得嘟囔了幾句,悻悻飛走了。

    待它走遠,素青環便悄悄飛到林間一處隱蔽的角落,施展秘術化作完美人形,理了理衣裙,然後款步走出樹林,來到那書生面前。

    那書生正凝神作畫,忽見林間走出一個穿著青衣的年輕女子,不由一愣。

    素青環壓下心頭的激蕩,露出幾分驚慌之色,將那套遇見劫匪、父母遇害的說辭搬了出來。

    那書生一听有劫匪,頓時臉色一變,連忙放下筆,扶她上了馬車,一路朝藕花鎮趕去。

    路上兩人互通了姓名,素青環這才知道,他叫黃庭安,來自鎮上黃家。

    那名字與家族讓素青環當場呆住,心中已確定這個年輕人就是黃伯安轉世。

    但當黃庭安問她叫什麼名字時,她思索了片刻,將自己本體與黃伯安喚她的“素素”合在一處,輕聲說道︰“我叫素青環。”

    此後的事,便如林凡先前知道那般。

    她住進黃家,慢慢與黃庭安相識、相知、相戀。

    洞房花燭那夜,她拿出那幅珍藏了一百五十年的《煙波垂柳圖》給黃庭安看。

    黃庭安接過畫,當看到畫中那個懷抱青鳥立于柳樹下的年輕書生時,整個人愣住了。

    後來,他說他不知為何總覺得畫中景象格外親切,就像是自己經歷過一樣。

    素青環听到這句話,淚水再也止不住,直接撲進了他懷里。

    婚後,兩人十分恩愛,朝夕相伴,形影不離。

    黃庭安溫柔體貼,待她極盡寵溺,舉手投足間的習慣、說話時的語氣,甚至偶爾走神的模樣,都和當年黃伯安一模一樣。

    素青環覺得,老天仿佛把她失去的那一百多年時光一口氣全還給了她。

    但那門化形秘術終究有限,每次完美幻化只能維持五日,五日之後便會自動散去,並且還需等待五日才能再次施展。

    所以她每隔五日便需將自己關在房中不見任何人。

    起初黃庭安只當她是身子不適,又是請大夫又是煎藥,隔著門柔聲細語地哄她,叮囑丫鬟把飯菜溫在廊下。

    可日子久了,終究會惹人懷疑,就連府上時常都會傳出些閑言碎語。

    無奈之下,素青環只能動用那秘術中能夠長期維持人形的辦法。

    但此法代價極重,除了每月需要一顆人心外,每次服用後還會產生宛如刀攪的劇痛。

    若是長此以往,甚至還會對她的根基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

    一旦根基受損,對于素青環而言,這代價幾乎等于斷絕了她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但為了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她顧不了那麼多。

    于是她開始四處尋找活人心髒。

    但藕花鎮是她與黃伯安相遇的地方,所以她不願殺害鎮上的無辜百姓來成全自己的幸福。

    因此,那遠至天福城大牢中待斬的死囚,以及周邊那些佔山為王的劫匪,都成了她的目標。

    說來也巧,正是因為她這番舉動,藕花鎮乃至周邊一帶竟然極少再有劫匪出沒,就連臨縣的捕快都在私下里議論這樁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