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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302章 反向收购-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02章 反向收购
    沈嘉仪把收购协议放在松本健一面前的时候,东京正下着雨。

    不是樱花季那种细绵绵的春雨。是四月的暴雨,雨点砸在松芝总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上,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门。松本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封面上的创世纪集团标志——那只展翅的凤凰——被雨水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叠了一层,看起来像凤凰在雨中飞。

    “一亿五千万。”

    沈嘉仪的声音很平。她坐在会议桌对面,背后是丸之内cbd灰蒙蒙的天际线。帝国酒店的银杏叶早就落尽了,光秃秃的树枝在雨里摇晃。

    “比市价高三千万。”她补了一句。

    松本没有回答。他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空白报价栏里填着那个数字——一亿五千万。数字下面是手写的备注条款:“松芝东南亚渠道团队全部留任。不裁一人。不换一人。”墨迹的颜色和报价栏里印刷体的黑色不一样。是深蓝。钢笔写的。松本认识这笔字。1984年在拉斯维加斯酒吧那张餐巾纸上,那个人也是用这个颜色的钢笔,在芯片架构图旁边添了三根线。两根在右,一根在左。

    “他人在哪里。”

    沈嘉仪没有说话。她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角落。那扇通往隔壁的门开着,里面是松芝总部二十三楼的茶水间。

    松本推开门。

    李家港站在茶水间的窗前,手里端着一个纸杯。是那种自动贩卖机里掉出来的纸杯,上面印着松芝的LoGo,已经凉了。窗外,东京塔在雨幕里隐隐约约,像一根被水泡得褪色的红色积木。

    “一亿五千万。”松本站在门口。“比市价高三千万。留我全部的人。”

    “对。”

    “为什么。”

    李家港转过身。他手里的纸杯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窗外的雨声盖过了茶水间里旧冰箱的嗡嗡声。他端着那个松芝LoGo的纸杯,像是端着一杯在公司食堂偶遇同事时喝的咖啡。

    “1984年。拉斯维加斯。凌晨三点。”他看着松本。“你在餐巾纸上画了一枚芯片。那枚芯片的架构,让曙光一号提前三年上市。三根线。一根在左,两根在右。你画了半个小时。那三根线值不值三千万。你自己算。”

    松本站在门口没动。茶水间的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用高于市价三千万的价格,买松芝在东南亚的渠道。不是为了渠道。”

    “对。”

    “是为了让我在董事会上有交代。”

    “对。”

    “一亿两千万是市价。一亿五千万是——你给松芝老股东的理由。让他们知道,松本的东南亚渠道不是败笔。是优质资产。有人愿意溢价收购。”

    李家港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帮我。”松本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感激。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像是有人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但还是要亲耳听到才算数。

    李家港端着纸杯,看着窗外的东京塔。雨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浇得像一个正在漏气的泡沫。银座的地产广告牌已经被拆掉了,留下一块块空白的铁架,在雨里生锈。那些曾经每坪四千五百万日元的地皮上,现在长出了杂草。不是蒲公英。是那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草,根很浅,风一吹就倒。但从二十三楼看下去,那些野草在雨里是绿色的。

    “你父亲在铁皮屋里做第一台收音机的时候,用的烙铁是借来的。他烫伤了手,不肯停工,是因为那天是交货日。如果那天交不出货,他就要把借来的五万日元还给债主,然后关掉铁皮屋,回名古屋种田。他没有。”李家港把纸杯放在窗台上。“他交出了那台收音机。松芝从那天开始。你父亲没有在泡沫里花二十一亿美金买电影公司。他做的是收音机。你做的,是哥伦比亚影业。但你也是松本。你父亲跪在铁皮屋里焊接第一台收音机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四个字和你爷爷在笔记本上写的一样——‘技术立国’。这四个字值不值三千万。”

    松本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站在李家港旁边。两个亚洲男人并肩站在茶水间的窗前,看着雨中的东京塔。这是他们第二次并肩站着。上一次是1984年拉斯维加斯凌晨三点的酒吧,松本用钢笔在餐巾纸上画芯片架构,李家港接过笔添了三根线。那时候酒吧外面是沙漠。沙漠不下雨。现在外面是整个正在漏气的泡沫经济,雨下得像要把银座的地基泡烂。

    良久。

    “李桑。”

    “嗯。”

    “你这个人——是最不像商人的商人。”松本没有转头。他看着窗外,东京塔在雨幕里亮起红色的灯。“也是我最不想输给的人。”

    李家港没有回答。他拿起窗台上那个已经凉透的纸杯,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想起1978年那个暴雨夜。灵堂。破产通知书。爷爷的笔记本。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他站在灵堂里对着父亲的遗照说了一句话——“活下来。”现在他活下来了。他还在等松本也从这场泡沫的废墟里站起来。

    “创世纪不收购松芝在东南亚的最后一条渠道。”李家港说。

    松本转头看他。

    “那条渠道,留在你手里。你自己做。”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条退路。哥伦比亚没了可以再拍。银座的地产没了可以再买。但松芝在东南亚的渠道是你1985年亲自去曼谷、雅加达、吉隆坡一家一家谈下来的。从零开始。跟我从九龙城寨的废弃仓库里翻出那些被遗忘的元件一样。这些,不能卖。”

    李家港放下纸杯。转身走向门口。走过松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不是要说什么。是等松本自己开口。松本没有开口。他只是把那张餐巾纸从风衣内袋里掏出来,放在茶水间的桌上。1984年的芯片架构,1990年的泡沫警告,叠在同一张纸的正反两面。墨水褪了一点,但线条还在。餐巾纸旁边是那份收购协议。一亿五千万。留任全部东南亚团队。不裁一人。不换一人。深蓝色的钢笔字迹,和1984年那三根线是同一个颜色。

    李家港走出茶水间的时候,雨小了一点。沈嘉仪站在会议室里,已经把签好的协议收进了手提箱。她看他一眼。

    “松本签了。”

    “我知道。”

    “你最后说的那条渠道——不收购。他怎么说。”

    李家港走到落地窗前。二十三楼下,银座的街道在雨后泛着灰色的水光。曾经每坪四千五百万日元的地皮上,野草正在疯长。

    “他什么都没说。他不需要说。”

    沈嘉仪没有再问。她在创世纪做了十三年,见过这个男人做过无数次收购,没有一次是为了把对手踩死。每一次收购,他都在给对手留一条路。陈万金留了。怡东洋行的罗斯留了。松本健一,也留了。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你留别人一条路,明天有人在泡沫破的时候,给你留一张餐巾纸。

    “回香港。”

    沈嘉仪拎起手提箱。

    李家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东京塔在雨后亮着红色的灯,像一根没有熄灭的火柴。他想起松本最后放在茶水间桌上的那张餐巾纸。墨迹褪了。但线条还在。泡沫可以淹没地价、股指、哥伦比亚影业和二十一亿美金的收购协议。但淹不掉那三根线。因为那些线是刻在芯片上的。不是刻在泡沫上的。

    他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的东京,还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