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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303章 松本元气大伤-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03章 松本元气大伤
    松本健一站在松芝总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银座的霓虹灯一盏一盏灭掉。

    不是同时灭的。是从左到右,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擦掉这座城市的颜色。三丁目那栋曾经标价每坪四千五百万日元的大楼,现在顶上三层全黑。不是因为下班。是因为租户走了,物业公司付不起电费。楼下的“売地”广告牌还在,但字已经不是“価格応谈”,换成了更短的三个字——“売却済”。卖掉的是广告牌本身。那块铁皮比地皮值钱。

    “社长。”

    田中站在门口。投资部长,在泡沫最疯狂的时候帮松芝投资部瞒着松本加了那两亿美金追加杠杆的人。他的领带歪了,嘴角有一道没刮干净的胡茬,在二十三楼日光灯的照射下像一道灰色的疤。

    “哥伦比亚影业的转让协议,”田中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全部签完了。买方是索尼。价格——六亿美金。”

    十五个月前,松芝买下哥伦比亚影业百分之五十一股权,花了二十一亿。现在卖出价,六亿。蒸发掉的那十五亿,相当于松芝过去七年电子元器件业务的总利润。但至少索尼还在买。至少还有人愿意接盘。比银座那些挂了三季无人问津的写字楼强。

    松本从窗前转过身,翻开协议。最后一页签名栏,索尼方面的代表签的是盛田昭夫的名字。笔迹很稳。和1984年松本在拉斯维加斯酒吧餐巾纸上画芯片时的笔迹一样稳。他拿起钢笔,在旁边签下“松本健一”。四个汉字写得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知道签完这个名字,松芝在好莱坞的旗帜就彻底降下来了。

    “董事会的条件。”松本合上协议。

    田中咽了一下。松本知道这个动作。每次田中要说出最难听的话之前,喉结都会先动一动。

    “董事会决定,您辞去社长职务。保留会长头衔,但不参与经营决策。继任社长由三菱银行方面推荐——是他们的前副行长,明年四月上任。”

    松本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二十三楼下,曾经每坪四千五百万的地皮上,野草在四月东京的夜风里摇晃。不是蒲公英。是那种叫不上名字的杂草,根很浅,但长得快。只要水泥裂缝里有一丁点土,就能发芽。

    “还有。”田中的声音更低了。“您个人质押给银行的资产——包括松芝的股权和箱根那栋老宅——银行方面说,可以延期两年偿还。条件是您必须签署一份协议,同意不在任何公开场合评论松芝在泡沫时期的投资决策。”

    松本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老宅。他父亲在铁皮屋里焊接第一台收音机之前,就是在那栋宅子里长大的。那是松芝的根。银行要他封口。封的不是他对自己决策的辩解,是对整个泡沫时代的沉默。你闭嘴,我们保你父亲的房子。你不闭嘴,老宅归我们。

    “知道了。”松本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汇率,或银座又有一家地产公司倒闭的消息。他转过身,拿起那份会长任命书。没有看内容。只在最后一页签了名。钢笔的笔尖和刚才签转让协议时用的是同一支。墨迹还未干透。

    田中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1984年那张餐巾纸被折起一角时的窸窣声。

    松本一个人站在窗前。他想起父亲在铁皮屋里焊接第一台收音机那年冬天,东京下了很大的雪。父亲的手冻得握不住烙铁,就把烙铁贴在炉子上烤热了再用。第一台收音机卖出去的时候,父亲抱着那台机器哭了。不是开心的哭,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把命交出去,换回来五千日元。那五千日元,是松芝的起点。泡沫最疯狂那几年,松芝投资部一天经手的期权保证金都不止五千万日元。但他的父亲没见过五千万。他的父亲一辈子只见过那五千。

    他打开抽屉。里面是那张餐巾纸,1984年拉斯维加斯的芯片架构图,背面有他上个月写的那两个字——“泡沫”。餐巾纸旁边,是一枚芯片样品。那是松芝1990年最新款的精简指令集处理器工程样品,比曙光一号慢了整整三年。三年前李家港在箱根对他说:你画的那三根线,让曙光一号提前三年上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炫耀,没有嘲讽。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现在松本看着这枚落后三年的芯片,终于明白那三根线真正的价值——不是技术。是方向。是在所有人都在买好莱坞、买洛克菲勒中心、买银座每坪四千五百万地皮的时候,还有人记得,真正值钱的不是泡沫。是芯片。

    他把餐巾纸翻到背面。“泡沫”两个字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旧。三个月前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日经还在两万八千点以上。现在日经跌破一万六千点。银座的地价从每坪四千五百万跌到不足两千万。他想起箱根球场上李家港问他的那句话——放弃哥伦比亚,和泡沫破裂后被迫变卖哥伦比亚,哪一个更重?现在他知道了。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后悔。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父亲那栋老宅还押在银行手里,他得用沉默换那栋房子的两年喘息时间。

    他把那枚落后三年的芯片拿起来,放在掌心。四十七岁的松本健一,这辈子第一次认真端详一枚芯片。不是看技术参数,是看上面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线路。每一条线路都是用光刻机刻在硅片上的。光刻机用的光是紫外线。紫外线穿过掩模版,把设计图上的每一根线精确地复制到硅片上。这个过程不能有震动。不能有灰尘。不能在泡沫里花二十一亿美金买电影公司,然后回来对工程师说“你们继续”。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台收音机。外壳是铁皮,旋钮是旧货市场淘来的,喇叭是从一台报废的美军无线电上拆下来的。那台收音机放在银座现在任何一栋写字楼的大厅里都会显得寒酸。但他父亲只做了一台。松芝在泡沫时代花二十一亿美金买的哥伦比亚影业,片库里有一千多部老电影。一千多部。抵不上那台收音机。

    他把芯片放回抽屉。合上。上锁。钥匙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心口。

    窗外,东京塔的红色灯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像一根没有熄灭的火柴。它见过五十年代的废墟,见过八十年代日元升值时的狂欢,见过银座酒吧里伸出四根手指的地产商,见过哥伦比亚影业签约仪式上闪光灯亮成白昼。现在它看着这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不是停电。是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顶层已经没有人了。松本看着那些暗掉的窗口,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一枚芯片落在木桌上。不是苦涩。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释然。他失去的是职位,是资产,是松芝的控股权,是父亲的老宅可能会被银行收走的恐惧。但他手里这枚芯片还在。1984年那张餐巾纸还在。上面那三根线还在。两根在右,一根在左。

    泡沫可以淹没地价、股指、哥伦比亚影业和二十一亿美金的收购协议。但淹不掉那三根线。因为那些线不是刻在泡沫上的。是刻在芯片上的。是刻在1984年拉斯维加斯凌晨三点那张浸过威士忌的餐巾纸上的。墨水褪了一点,但线条还在。

    松本健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钢笔,和1984年那支是同一个牌子。他翻到哥伦比亚影业转让协议最后一页,在索尼盛田昭夫的签名旁边,写下“松本健一”。然后合上协议,关掉办公室的灯。窗外,东京塔还在闪着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