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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318章 林知夏与新同事-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18章 林知夏与新同事
    1992年6月。深圳。创世纪实验室。

    林知夏站在无尘室门口,手里捏着那截只剩两毫米的粉笔头。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来这扇门口,但没有进去。前两次他都只是在玻璃外面看了一会儿就走了——不是不想进去,是不敢。

    他的社交障碍在这种场合会发作得格外厉害:当一个人不需要说话的时候,他可以对着白板画三天三夜的边界条件图;但当一个人需要向另一个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喉咙会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而此刻无尘室里坐着的那个人,是阿尔费罗夫。苏联科学院院士,半导体异质结领域的奠基人之一。那个只用四个边界条件就解出了他花了七个变量才锁定的量子阱模型的人。

    那截只剩两毫米的粉笔头,就是阿尔费罗夫在启德机场放在他掌心里的——从莫斯科大学1988年生产的最后半盒粉笔里磨到只剩这一点,在暖气停了的实验室里写满了无数方程。它现在就躺在他的掌心里,很轻,但他觉得比任何一块芯片都重。

    阿尔费罗夫坐在那把从圣彼得堡带来的金属折叠椅上。扶手上的锈是1990年冬天水管冻裂时沾上的,椅脚上的凹痕是1991年春天暖气彻底停掉那天在地上拖出来的。

    他不肯换。他说这把椅子记得所有方程。此刻他正在往黑板上写一组新的偏微分方程——不是量子阱激光器的边界条件,是量子阱的能带混合效应。量子阱激光器有源区的能带结构在注入载流子后会发生弯曲,这种弯曲会导致轻空穴带和重空穴带在k空间某些点发生混合,混合的程度决定了激光器的增益谱和阈电流密度。

    阿尔费罗夫在暖气停了的实验室里用了四年时间在黑板上反复推导这组方程,他发现在k空间的高对称点附近,轻空穴带和重空穴带的混合可以用一组耦合的Luttinger-Kohn有效质量方程来描述,而这组方程在特定边界条件下可以简化为四个独立变量。四个。不是七个。

    林知夏推开门。

    “你的模型。四个边界条件——我推出来了。”他开口了,不是用“你好”,不是用“欢迎来到创世纪实验室”,是用数学。他的社交障碍让他没法正常地说出问候语,但他可以用方程代替问候。

    这几个月里他每天晚上在恒温恒湿的无尘室里对着白板推导阿尔费罗夫那组简化模型,用了不同的边界条件、不同的数值方法、不同的初始假设,连续验证了无数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收敛到同样的四个变量。

    他把自己验证用的草稿纸订成厚厚一叠,此刻就放在白板旁边的实验台上,最上面一页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倒旋的偏微分符号——和阿尔费罗夫在启德机场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阿尔费罗夫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叠草稿纸。他没有翻开,只是看着最上面那一页的那个倒旋的偏微分符号,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知夏面前,把自己手里的粉笔放在林知夏手里。不是那截只剩两毫米的粉笔头,是一根完整的、全新的、八厘米长的粉笔。

    创世纪实验室给每一位科学家配了全新的粉笔,无限量供应。阿尔费罗夫已经领到了新粉笔,但他还是习惯用旧的那截。现在他把新粉笔递给林知夏。

    “四个边界条件——你推出来了。不需要我教了。”他的英语很慢,每一个单词都像是经过了一次翻译,但他的眼神不慢。他在看林知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在暖气停了的实验室里,在只能用阳光当光源的阁楼上,在每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太阳穿过三角形天窗的六十分钟里,他在自己学生的眼睛里看到过同样的东西。

    林知夏接过粉笔。他走到白板前,在阿尔费罗夫那组能带混合方程的下方,用倒旋的偏微分符号划了一道线。然后在那道线下面,写了一行新的方程。这行方程——林知夏版本的量子阱激光器模型,用阿尔费罗夫的四个边界条件,加上他在恒温恒湿无尘室里用计算机模拟验证过的修正因子。七个边界条件变成四个,不是简化,是升华。

    阿尔费罗夫看着那行方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自己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掏出那截只剩两毫米的粉笔头——就是他在启德机场送给林知夏的那截——放在白板下面的粉笔槽里,和新粉笔并排放在一起。一截只剩两毫米,一截八厘米。旧的那截,新的那截。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不需要我了。但我可以教你下一个方程。”

    林知夏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截两毫米的粉笔头从粉笔槽里拿起来,放回白大褂口袋里。然后他拿起那根新粉笔,在黑板上继续往下写,和阿尔费罗夫并肩站着——两个人对着同一块白板,一个人写能带混合效应的哈密顿量展开式,另一个人写光增益谱的数值模拟边界条件。不需要语言。粉笔就是语言。方程就是语言。

    他们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在苏联科学院的体制里度过了大半生,在暖气停了的实验室里用了四年时间每天在黑板上写方程直到手指被冻得握不住粉笔;另一个在恒温恒湿的无尘室里花了七个边界条件去求解,在自己的脑子里搭建了整个量子阱的模型。一个在1990年冬天把手指上的粉笔用橡皮筋绑在食指上继续写,写满了擦掉、擦掉再写;另一个在1992年夏天用计算机模拟反复验证,每一次都收敛到同样的四个变量。

    他们隔着三十年的年龄差、上万公里的地理距离、两种完全不同的科研体制和人生轨迹,但在粉笔接触白板的那一刹那,所有的距离都被抹平了。因为数学不需要签证,物理不需要翻译。阿尔费罗夫用俄语喃喃自语,林知夏听不懂,但他能看懂——阿尔费罗夫在哈密顿量矩阵的左上角添了一个二阶微扰项,这个微扰项对应的物理效应是自旋-轨道耦合在量子阱界面处产生的能带劈裂,林知夏在计算机模拟中见过这个劈裂的数值,但他一直无法从解析角度推导出它的精确形式。现在阿尔费罗夫在黑板上写出来的正是他计算机屏幕上看到过无数次的数值所对应的解析表达式。

    林知夏接过粉笔,没有说“我懂了”,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用粉笔在黑板上继续往下写,把那个二阶微扰项对应的光增益谱修正因子从解析形式转换成数值模拟的边界条件——粉笔划过黑板,留下他熟悉的笔迹。

    阿尔费罗夫看着那些公式被林知夏从解析推导无缝衔接到数值模拟,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个在黑板上写了四年方程的人,看着另一个在计算机上验证了无数次的人,用粉笔把他的解析解转化成一行一行边界条件。那些公式不是被计算机算出来的——是被人,被这个还不到他一半岁数的年轻人,在纸上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