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352章 烧钱与踏实-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52章 烧钱与踏实
    1995年春天,创世纪集团的年度董事会上,财务副总裁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是曙光网络的独立财务报告。1994年全年,收入三百四十万,支出两千一百万。亏损一千七百六十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尽头的李家港,又看了一眼林知夏——林知夏没来,他从来不参加董事会。

    “李生,这个数字——”

    “看到了。”

    “曙光网络去年一年亏了一千七百多万。今年预算我看了一眼,又是——”

    “又是多少?”

    财务副总裁把报表翻到后面。“研发预算两千四百万。收入预估五百万出头。亏损数字还要扩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在用笔轻轻敲笔记本。创世纪做了十几年生意,不是没亏过钱,但像这样在报表上明明白白写“明年继续亏”的,这还是头一回。而且亏的不是新业务——新业务亏钱很正常——亏的是一个连产品都还没铺开的事业部,一个在深圳工业园三楼只有十七个人的小团队。

    李家港坐在那里没说话。他的左手搁在桌面上,右手搭着扶手,姿势很松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松弛的时候,通常是在等别人把话说完。

    “李生,”开口的是地产板块的负责人,跟着创世纪快十年了,“我不是反对研发。但互联网这个东西——报纸上天天讲,什么.估值多少多少,美国那边雅虎上市了,一堆人在炒。咱们跟还是不跟?如果不跟,为什么还要往里面砸钱?”

    李家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跟’是什么意思?”

    “做网站。做门户。做搜索。那些东西估值高,见效快——”

    “那些东西,”李家港打断了他,“我们不做。”

    会议室又安静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别人在做的事。”李家港站起来,走到墙边的白板前面。他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很慢,没画圆,但没人觉得这个圆圈难看。

    “这个圈,是互联网。”

    他在圆的中间画了一个小方块。“这是卖铲子的。”

    “淘金的会来很多。但淘金的人,十个人里有九个会死。卖铲子的,不管谁来谁走,他都在。”

    地产板块的负责人还想说什么,沈嘉仪开口了。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从进来到现在只说过一句话,是跟财务副总裁确认报表上的一个数字。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她。

    “我可以补充一个数据吗?”

    李家港点了点头。

    沈嘉仪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1994年,全球互联网用户增长了百分之二百一十七。美国在线铺设的拨号网络覆盖增长了百分之三百。但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思科,它去年的收入增长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利润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一。它不性感。但它不亏。”

    她抬起头。“曙光网络的亏损——从财务角度看,是研发前置。从战略角度看,是在建一条别人进不来的路。”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驳她。不是因为她说得无懈可击,是因为沈嘉仪从来不说没有数据支撑的话。

    但真正让这个议题定调的,是李家港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说的一句话。他站起来收拾文件的时候,像是随口说的,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曙光网络的亏损,不用上集团损益表。单独列。五年之内,不用向我汇报数字。”

    财务副总裁愣了一秒。“李生,审计那边——”

    “审计那边我去说。”

    会议散了之后,李家港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方洁瑛给他打电话,说启明学校里要交一个手工课作业,做一台小电动机,她不会弄。李家港说晚上回去帮他做。挂了电话之后他没立刻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窗外没什么特别的。维港还是那个维港,船还是那些船。但他想起十年前,1985年,创世纪实验室刚挂牌的时候,董事会上也有人问:花这么多钱养一个实验室,值吗?

    十年过去了。那个实验室造出了曙光一号,造出了中文操作系统,造出了跟思科叫板的路由器——虽然现在还在亏。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知夏的号码。

    “董事会开完了。”

    “嗯。”林知夏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焊了一整天板子,嗓子是哑的。

    “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今年的预算批了。”

    “多少?”

    “两千四。”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少了。”

    “那你省着花。”

    “省不了。”

    “那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了。李家港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什么大事办成了的笑,就是一个人在某些时候,听到老朋友还是那个老朋友的时候,忍不住的那种笑。

    同一时间,深圳工业园三楼。林知夏把电话搁回座机上,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白板。白板上画着一张新的架构草图——下一代路由器的交换芯片,目标是性能做到思科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功耗再降百分之十五。草图画了一半,有些线条还是断的。

    他拿起笔,在断掉的那条线旁边写了一个字:钱。

    然后划掉了。换成两个字:时间。

    他又站了几秒钟,最后把整张草图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重新拿了一张白纸,开始画新的。什么也没说。

    1995年夏天,互联网泡沫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硅谷每天有新的.公司成立,估值一个比一个离谱。香港的报纸开始跟着炒,财经版经常用一整版讲互联网概念股。创世纪的股价在半年里涨了百分之十几,市场给的理由很模糊——“有互联网概念”。

    李家港在一家财经杂志的采访里被问到:“创世纪有没有计划进入互联网服务领域?”

    他说:“没有。”

    记者愣了一下。“那您怎么看现在的互联网热潮?”

    李家港想了想。“热潮会退的。退的时候,才知道谁在游泳,谁在裸泳。”

    采访出来之后,有媒体说他不思进取,错过了互联网的浪潮。创世纪的公关部收到过几封信,言辞激烈,说管理层老派、僵化,跟不上时代。

    楚梦瑶把其中一封信放在李家港桌上。“你看看这个。”

    李家港翻了一下,放在一边。“写的不错。”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他说的对,我们是老派。老派就老派吧。”

    楚梦瑶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了。她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到这段,只写了一句话:“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被人骂老派的时候,能理直气壮说‘那就老派吧’的人。”

    但她知道,这个“老派”底下是什么。

    1995年秋天,曙光网络的新一代路由器进入研发阶段。预算比去年多了,但林知夏依然不够用。他找阿强借了三个机械工程师,又从香港实验室调了两个搞通信协议的。算上原来的十七个人,团队扩充到二十多个。工业园三楼的工位不够坐,老周从楼下注塑代工厂搬了两张旧桌子上来,用砂纸打磨了一遍,漆都没刷就放了进去。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李家港到了深圳。他没打招呼,直接上三楼。门没关,里面灯还亮着,二十几个人没一个抬头。他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三十秒,有人才发现他。老周站了起来,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李生……”

    “忙你们的。”

    李家港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人走过来跟他说话,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他看了十分钟,站起来走了。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下。工业园外面那条路很安静,路灯昏黄,几只虫子在灯罩下面扑腾。

    他想起1978年,也是在半夜,也是在车间里。那时候阿强在绕中周变压器,方洁瑛在画紫荆花,福伯在门口坐着喝茶。

    三十年过去,很多东西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他想了想,其实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