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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378章 泡沫的教训-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78章 泡沫的教训
    会议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十一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长桌中间切出一道明暗分界。李家港坐在暗的那一侧,面前摊着一沓纳斯达克指数走势图,红线从5048点一路滑到2000点以下,像是被人用刀劈了一刀。

    亏了多少?他问。

    沈嘉仪翻了一页报告。我们自己的互联网相关投资,因为提前减持,实际亏损可控。但看整个市场——从2000年3月到现在,已经蒸发了超过五万亿美元。

    五万亿。阿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靠在椅背上,半年前这帮人还在说新经济要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的不是泡沫。李家港说,是泡沫底下那些东西。

    林知夏一直没说话。他坐在会议桌最远的角落,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张芯片架构图。他时不时瞄一眼,又抬起头听两句,然后继续看屏幕。李家港见过他这种状态——人在会议室,脑子在实验室。

    林知夏。李家港叫他。

    你觉得呢?

    林知夏把笔记本合上,想了想。那些人烧的钱,有一部分其实没白烧。

    怎么说?阿强问。

    他们建了网络。林知夏说,光纤、基站、服务器。虽然大部分公司倒闭了,但这些基础设施留下来了。谁接下来能用上这些东西,谁就是赢家。

    楚梦瑶坐在沈嘉仪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采访笔记。她没动笔,只是安静地听。来创世纪大半年了,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种内部会议上,第一轮发言往往是试探,第二轮才是真话。

    所以我们收购数据中心和海底光缆,是对的。沈嘉仪说,现在市场最恐慌,资产价格最低。我们在用不到半年前一半的价格,买别人烧了几十亿建出来的东西。

    那下一轮呢?李家港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下一轮什么?沈嘉仪看着他。

    泡沫还会再来。李家港说,1995年互联网第一波,2000年第二波。每一波都有新概念,每一波都有人死。我们要做的不是躲,是学会在泡沫里活下去。

    阿强搓了搓手。怎么活?

    李家港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中环的车流。2000年11月,香港的写字楼空置率在上升,It公司一家接一家关门。那些去年还在招几百个程序员的互联网公司,今年已经连办公室租金都付不起了。

    第一,他转过身,不追风口。1995年门户网站火,我们不追。1998年电商火,我们不追。1999年任何东西加上.就能融到钱,我们也不追。

    我们追的是基础设施。沈嘉仪说。

    李家港回到桌前,用手指敲了敲那张纳斯达克走势图,风口会变,但路不会变。路会越修越宽,光纤会越铺越多,数据会越存越大。谁能把路修好,谁就永远有饭吃。

    第二呢?楚梦瑶终于开口了。

    第二,留够现金。李家港说,沈嘉仪,你说。

    沈嘉仪翻开另一份文件。1999年底,创世纪集团现金储备占总资产的百分之三十七。当时董事会有人觉得我们在错失机会——因为别的公司都在拿钱砸广告、砸流量、砸估值。但正是因为这百分之三十七的现金,我们现在才能在最低点收购资产。三年后,等这些数据中心和光缆开始产生稳定现金流,创世纪的资产负债表会比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都健康。

    第三。李家港伸出三根手指,不嘲笑。

    嘲笑什么?阿强问。

    嘲笑那些死在泡沫里的人。李家港说,现在媒体在写什么?互联网寒冬新经济幻灭烧钱时代的终结。一副落井下石的嘴脸。但三个月前,同一批媒体还在吹捧这些公司。以后还会有新泡沫,还会有新人死在泡沫里。不要去笑他们。笑的人,下一次死的就是自己。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楚梦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没有抬头。

    阿强想了很久。李生,我有个问题。

    如果我们不追风口,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是对的方向?

    李家港看着阿强。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伙计,从维修工做到供应链总裁,依然保持着那种搞不懂就要问清楚的习惯。这个习惯救过他们很多次。

    问林知夏。李家港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问我?

    你去年给我看mosaic浏览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李家港看着他,这是未来。不是今天能赚多少钱的未来,是十年后所有人都会用的未来。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网页浏览器,图形化界面,超链接。这些东西会让信息流动的方式彻底改变。不是现在,是五年后、十年后。

    所以你看的是五年后,不是今年。阿强说。

    我不是看的。林知夏说,我是——知道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他很少说这么斩钉截铁的话。大多数时候他是犹豫的、退让的、需要反复验证的。但芯片这件事上,他说的时候,谁反驳都没用。

    李家港看着他,忽然想起1984年。那年林知夏在硅谷被所有人排挤,说他设计的架构不符合主流。李家港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创世纪实验室只有一间不到一百平米的办公室。十六年过去了,那间办公室变成了遍布全球的研发体系,林知夏依然是那个会说我知道的怪人。

    第四。李家港说,我知道的人。

    什么意思?沈嘉仪问。

    实验室不能砍预算。李家港看向沈嘉仪,外面所有互联网公司都在裁员、砍研发、卖资产回血。但创世纪实验室的预算,今年不降、明年不降、后年也不降。

    沈嘉仪点头。她早就料到了。港湾投资这些年,每年拨给实验室的钱是个固定比例,雷打不动。

    林知夏,李家港说,你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

    林知夏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我去年说要做一个新的处理器架构,你批了预算。林知夏说,今年有进展了。但——还需要更多人来验证。

    要什么人?

    数学系的。计算机系的。材料物理的。林知夏说,苏联那边来的人,有几个做算法很好。但还不够。

    李家港转头看沈嘉仪:苏联人才计划那边,还能增加名额吗?

    沈嘉仪翻开另一份文件。莫斯科、基辅、明斯克,我们目前签了四十七个。有几个老教授最近联系了他们的学生——

    李家港说,要多少签多少。

    林知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肩膀松了一点。每次李家港说的时候,他都会松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画芯片了。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阿强走的时候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说了句什么。林知夏点了点头,抱着笔记本先走了。沈嘉仪收拾文件的时候,楚梦瑶走到窗边。

    李生。她叫了一声。

    李家港回过头。

    我能写这篇报道吗?楚梦瑶说,关于泡沫的教训。不是写创世纪赚了多少钱,是写你们怎么决定不追风的。四年后还会有下一波泡沫,我想留下点东西,让那时候的创业者看看。

    李家港看着她。这个女人从1981年开始写他,二十年了。从山寨大王点亮时代的人,她的笔调一直在变,但不变的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这样做?

    写吧。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别提我的名字。

    楚梦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十年前,你让我写。二十年后,你让我别写。李生,你变了。

    他没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中环的楼群。二十年前,他站在一间破工厂的天台上,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烟花。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不想输的心。现在他什么都有了,但心里反而多了一样东西——别乱追的定力。

    窗外,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正在卸货。车厢上印着一家互联网公司的Logo,颜色还很鲜艳,但李家港知道那家公司已经倒闭了。货车上卸下来的不是服务器,是办公桌椅——被一家物业公司低价收购,准备租给下一家创业公司。

    这就是周期。公司会死,但桌椅不会。泡沫会破,但光纤不会。

    他关上窗,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幅方洁瑛的画——是今年新画的,名字叫《退潮之后》。画面很安静: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露出的礁石和远处地平线上第一缕光。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退潮之后,才知道谁在裸泳。

    也会知道,谁在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