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圣迭戈嗰份裁员名单正式落地。一百一十三人，白纸黑字，同传真嗰版一个字都唔差。附页一行小字：光源研发三十七人，分两批离厂。批次表朝早钉上人事部告示板，下昼就有人影相传上网。
中环作战室，林知夏把十一个红圈的影印件钉上白板，钉喺光刻光源嗰行资料顶头。
台面摆住一叠版样。沈嘉仪执起最上面一张。
邀请函一页纸，中文一行，底下一行英文小注。
来东方，把机器造出来。
正文得呢一句。沈嘉仪讲，后面列三条，职位、薪金、机票。唔讲愿景，唔画大饼。
李家港把版样看了一遍，笔落去，改咗一处。落款原本印创世纪集团人才白皮书筹备组，十一个字，佢划剩四个。
有啲嘢，唔使讲咁多。
四月十六，头一批邀请函寄出。圣迭戈一百一十封，渥太华一千二。横滨同德累斯顿的信道年初已经打通，呢回加印。
圣迭戈嗰边，电台做节目除低工牌嗰位装嵌工程师，姓马田。十九年，装过的光源排起嚟够绕厂区一圈。裁员信收到第七日，信箱多咗一封信。中文嗰行字佢睇唔明，英文小注就一句：机票、职位、薪金，已备。
佢五十一岁，再过四年就够资格食退休金。人事部的人劝佢签竞业，话签咗，三年人工有着落。佢把支笔转了一圈，还咗畀对方。工牌面朝下，喺抽屉摆咗七日。
佢老婆问点拣。
马田把中文嗰封钉上冰箱，用一枚圣诞剩落的磁贴。
呢份唔使读。佢讲，得一句。
呢种信箱，四月开始，四路一齐开。
知远把对手的动静钉上墙另一边。特拉华嗰只马甲，呢回唔抢专利，改抢人。逐家敲被裁工程师的门，合同一个格式，三叶钢印，条款只有一条实效：签咗，五年唔准过太平洋。
德累斯顿，三叶钢印的人守喺清盘官写字楼门口，见一个约一个。薇拉把收到的合同影印一份寄返香港，尾页同一枚三叶钢印，落款日子比上一份近咗九日。知远把两个字圈出嚟。
佢哋加急。
横滨，三叶钢印开出的价跳上三倍。朝阳仓田社长把意愿书收埋，传真一句话过嚟：横滨的人，唔卖第二次。
佢哋唔使请人。沈嘉仪讲，买断咗，人留喺屋企剪草。喺我哋本账度，同失业冇分别。
严先生翻开台账，笔悬住。
加价？
唔加。李家港企喺窗前，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两下，佢哋买断人嘅以后，我哋畀人一件事做。人唔系人工，系本钱。呢条账，年初沈小姐写落嘅，一个字唔改。
佢转头：加一条。凡签咗竞业买断的，名字记入册。五年到期，请柬照发，职位照留。
沈嘉仪落笔，把这行字写进白皮书第十一条。
两周后，白皮书的初稿摆上长台。信箱的数字逐路报出：渥太华一千九百几封，德累斯顿七百几，横滨四百，圣迭戈一百几，四路加埋三千几，四围零散寄来的仲有两千，过五千封。拆信拆到手软，数据室临时请咗八个人。
有封信系一家人联名写嘅。老公系光源工程师，老婆做双台装配，附言一行：两个位，一只机票钱。
林知夏把呢封信摆喺成叠信的最上面。
首批名单，一千人整。白板上分四行：通信四百一，存储二百六，面板一百八，光刻加光源二百一。每行后面钉住一张路线图，北电的4G，奇梦达的40纳米，朝阳的大尺寸，赛默的极紫外。名单上，林知夏用红笔圈了一批重点，光刻嗰行圈得最密。
图会旧。林知夏讲，人唔会。
白皮书末页附咗一张表，表题四个字：四二一六。年初头一批来信嗰四千几人，逐个对到位，一个都唔可以漏。
名单第二部分，系内地招的一千二百个学生。北京、上海、西安、武汉、成都、广州，六所高校，联合培养基地同日挂牌，黑底金字。六个城市下昼同一时间揭幕，礼堂后墙挂住同一张海报，印住嗰句中文。
广州嗰间教室头一课，唔发课本，每人先领一副手套，落产线认机器。后排坐咗三个旁听，德累斯顿飞来的面孔，笔记抄得密。有人举手，问几时学得光刻。
深圳派去的老师傅指一指黑板。黑板写咗三个字：基本功。
白皮书公开嗰日，四路同行都收到同一封电邮，附件一个文件，头版一行中英文。
《华尔街日报》的评语：东方人喺买十年后的人才账。
寰宇公关当日发声明，三行，一行干货都冇。东京日经转咗一行：人才东移。
加拿大当地电视台连线渥太华被裁工程师，对方举住邀请函入镜。
我今年四十七。佢哋问我仲想唔想做机。佢讲，做。点解唔做。
内地行业报的标题起得直白：一千个座位，等五千封信。
网上有人把嗰句邀请函打大，印上t恤。创世纪的声明照例三行。件衫照样卖断咗货。
深夜，作战室剩返两个人。沈嘉仪把一杯热茶放喺李家港手边。
日头倾完，夜晚仲睇，对眼要养。
李家港应咗声。茶没饮，翻名单。台灯下面，一页一页翻，页边有铅笔印，系日头开会留低嘅记号。
沈嘉仪执起自己嗰份复印件，行到门口，回头补一句。
第十一条，我落咗名。五年后嗰批请柬，我记得。
门合上。李家港翻到光刻方向嗰一页，林知夏接过笔，喺页脚写低一行小字：光刻方向，另设，单列预算，单线汇报。
呢两个字，出唔出得呢间房？
唔出。李家港讲，复印两份，一份我度，一份你度。正本锁柜。
人从边度来？
从一千个名单入面拣，再从青苗班入面养。三年为期。
林知夏复印，锁柜。钥匙得一条，交李生。
第二日朝早，传真机响。
知远入嚟，手里两样嘢。
第一样，公司注册处的记录。特拉华马甲上礼拜喺香港开咗一间人才顾问公司，董事栏三个名字，再往上断线，查到尾，同嗰三叶钢印一条路。
由买专利，到买断人。沈嘉仪把记录钉上墙。
第二样，一份剪报，无抬头，无落款，邮戳系纽约。寰宇仪器内部通告：即日起，冻结全部在职及离职员工接受非联盟企业聘用，违者追讨十倍年薪。
沈嘉仪把两份文件并排钉好。
第一步买专利，第二步买断人。第三步系乜，唔使估，等佢出招。
追唔追？严先生问。
唔追。佢封佢嘅，我请我嘅。李家港讲，名单唔停，照发。
严先生把计算器按停。
佢哋惊嘅，唔系我哋的价。
传真机跟住又响。渥太华加急，一页纸：北电竞业买断名单，九人签约。名单副本随传真同到，九个签名，笔迹好新。九人入面，三个，都喺林知夏的红圈入面。
林知夏行返白板前，红笔攥喺手里，把三个名字逐个重新描深。
李家港企喺窗前。晨光落喺台面嗰一千个名字上面。
佢把嗰杯茶端起。茶已经冻咗。
佢照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