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嗰份冻结通告贴出第七日，深圳旧仓库区，一块黑底金字的牌挂上大门。
创世纪电池研究院。
作战室嗰面采购单板，七个格子，打咗五个勾。剩低磷酸铁锂，同锂矿。今日开第六个。
牌系旧铜铸的，字新刻。门口无花篮，无剪彩，得阿强带两个师傅，把封存几年的旧仓库通顶打通，隔出三层：一层中试，一层测试，一层图纸。
李家港带阿强同启明入去，白板擦净，把危机采购单抄上去，第七行。
第五行锂矿，旁边用铅笔画了个圈，未打勾。第六行磷酸铁锂，今日开笔。
手机要电，储能要电，听日的车仲要电。李家港讲，呢行，我哋由零做起。
研究院第一件事，唔系买设备，系签合同。四月尾，团队飞加拿大，同魁北克嗰边倾磷酸铁锂基础专利，碳包覆路线。谈判三个星期，条款逐条过，授权落定，六百万美金，分五年付。
对方首席谈判席上问过一句：买呢个专利，你们做乜？
带队研究员答：做电池。
边类电池？
研究员把授权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指一行小字：储能，同动力。
对方首席企起身，同副手换了个位坐。价钱折咗一成半。
自研同时唔停。正极材料中试线，喺研究院后座厂房改装，管道、窑炉、烧结炉，阿强亲自验收。三个字：能用。
五月，中试线点火。点火嗰晚阿强留到十一点。头一炉出料，色水偏黑，佢捻起一撮，指头一捻，摇头，回炉。第二炉，色水正。第三炉，批次表开始填。年轻研究员守喺炉边抄温度，抄满成本簿。
厂房门口，守夜老师傅把告示牌擦多一次。牌上四个字：炉火唔熄。
而外面嘅声音，唔系咁讲。
五月十八，内地电池学会年会，一位姓贺的教授上台。贺教授六十岁，做咗三十年三元，学生满行业。呢日佢话讲得重：
磷酸铁锂，比能量一百二十瓦时封顶。上限摆喺度，做极都系咁。未来属三元。呢条路，冇前途。
台下即刻分成两派。三元阵营有人拍掌附和，铁锂阵营几家厂商代表黑面，中途离场三个。有记者追住问：磷酸铁锂真系一点机会都无？
贺教授摆下手：机会有，喺实验室。做产品，唔得。
呢半句，第二日上咗行业网站，标题被剪剩三个字：唔得。
集团内网有人转帖。研究院几个新来的学生仔，午饭时你眼望我眼。一个后生仔鼓起勇气，去问副院长：我哋系咪行错路？
副院长带佢行去中试车间。窑炉温度计跳紧，炉声嗡嗡。
你话炉会答你，定系教授答你？
后生仔返到工位，把抽屉里嗰叠三元资料收起，又摊开。最后用一本报表压住。
三元阵营咬住唔放。月底有券商出报告，话磷酸铁锂只适合低端市场，引用的循环数据，恰好系旧国标一千次嗰版。
深圳点火，香港开会。严先生把报纸影印钉上作战室白板，贺教授嗰段话画红线。
反击唔反击？公关问我。
唔使。李家港讲，数据几时出？
循环测试跑紧。旧标准一千次。
加码。三千次。一次都唔可以跳。
测试房从五月尾跑到七月，日夜轮班，后生仔的更表排到八月。三千次循环，一日几十次充放。跑到第两千一百几次，循环机报过一次异常，一支电芯容量突跌。全组通宵拆夹具、复测、对曲线，天光先查出：唔系电池嘅事，系夹具接触电阻大咗。换夹具重接，跌过嘅几次标红留底，一粒数据都唔作假。
七月十四，最后一组数据出。
容量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三千次，仲有八成电。
报告逐级送。林知夏睇完，批一行字：数据够硬。沈嘉仪睇完，翻到财务页：中试线投入四千三百万，量产线预算未批。她提笔批四个字：预算照拨。
而贺教授嗰篇讲话，等到八月，都等不到创世纪半行回函。
八月初，电池技术评审会，地点唔喺香港，就喺深圳研究院。请柬发出，学界、同行、媒体都有，贺教授收到一张。
佢本来唔想去。秘书把请柬底页一行字指畀佢：现场测试，可自带样品。
佢去了。
评审会不设讲台。中试车间拉起隔离带，测试架一排，接住循环机，大屏跳数字：三千次，百分之八十。
台下坐了百几人。同行厂来咗五家，两家派咗总工。摄影记者企喺隔离带外，镜头对住大屏。有位教授低声同身边人讲：三千次，旧国标十倍。
负责报数嗰位后生仔，就系三个月前问行错路嗰个。佢企喺测试架侧，逐项报出，声不大，没跳一次字。
贺教授行近测试架，执起嗰袋正极样品看粒度，又看循环曲线。一条平线，跌得好慢。
储能同动力，两样都得？
储能电站，家阵已经有人来问价。启明接过话，从公文袋抽出一部样机摆上台面，按下开关。屏幕着，电池仓标签批次清晰。曙光下一部手机，装嘅就系呢块电池。
贺教授接过去，翻来覆去，先看重量，再看厚度。
教授，李家港企喺旁边，第一次开口，能量密度，我哋认。三元高，我哋都认。但电池唔止一个指标。安全、寿命、成本，加埋先叫电池。呢条路冇前途？一座储能电站度一次电用三十年，边条路有咁长命？
佢拈起台面嗰袋正极样品，掂了两下。
从基础的来嘛。路行得几远，唔靠讲，靠循环机。
贺教授把样机放返台面，看了曲线一阵，向林知夏伸手：贵院收唔收研究生？
佢身后两个学生，一个低头抄笔记，一个举起手机影曲线。贺教授回头瞪一眼。手机收咗，笔记照抄。
全场笑了。评审会开到下昼四点，无人提前离场。临走，贺教授同林知夏讲：学生送过来，我每个季度来对一次数据。
第二日行业网站转载，标题换咗：《三千次之后，磷酸铁锂换个讲法》。
有记者喺门口追问：数据咁靓，即系承认三元先系终局？
李家港停步。
终局唔使估。二十年后，你自己睇到。
散会前，严先生递过一张纸：储能问价，累计十七单。
众人行入研究院大堂。大堂正墙挂住一幅世界地图，好大。阿强由头到尾坐喺最后一排，有人问佢点睇，佢指一指测试架：机器讲晒。
李家港企喺地图前面，看了好耐。
呢度，插第一面旗。
一面小红旗钉上华南。
阿强问：第二面旗，插边？
李家港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两下，手指沿地图一路向南，掠过赤道，落喺澳洲大陆西便一个点度。
上游。
锂矿？严先生问。
造电池嘅粮食。李家港讲，唔可以攞喺人哋手里。
当晚，中环。沈嘉仪把一份文件放喺李家港面前。封面四个字：危机采购单。第六行刚打咗勾，朱笔未干。第五行两个字旁边，有铅笔写低嘅半个地名，擦剩一个圈。
第六行落定。她讲，第五行，几时飞？
李家港把文件合上，行去窗前。维港对开，货船的灯一粒一粒，向南行。
买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