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个工作日，中环落雨。
旧年今晚，维港放烟花。今年今日，雨扫住玻璃，扫咗成朝。
创世纪大厦五十楼，会议房嗰张长台清空咗。李家港一早喺度，把一份份文件摆上台。集团各板块的交棒清单，电子、半导体、能源、金融、传媒，一页一页。有几栏写咗名，有几栏仲空住，红笔圈过的地方，墨色深浅不一。
翻到半导体嗰栏，佢提起笔，笔尖悬住，悬咗几秒，又放返笔架。
清单底下压住一只旧信封，入面系福伯嗰本存折的复印件，纸角磨到起毛。呢张台，由今日起，叫传承的交接桌。
文件过到一半，严先生敲门入嚟，手里一只牛皮纸袋，封口贴住快件标签。
纽约寄出，上礼拜五上机。严先生把纸袋放上桌，寰宇仪器，专利律师函。
李家港拆袋，抽出函件，一页一页翻。二十六页。正文三段，附件两大叠：专利清单几十项，编号、申请日、权利要求，逐项对住曙光芯片的出货型号。函尾一行：限三十日内书面回应，逾期申请禁售令，并追讨赔偿。
仲有一样。严先生把抄送单摆出来，副本抄送咗六间往来银行，同两家大客户。
第十九页。李家港用笔圈住一行，我哋上季的出货量，佢数得比我哋的年报仲清。
有内鬼？阿强后脚入嚟，听完半句就问。
公开渠道数得出。李家港讲，报关、展会、装机记录。呢份函，做咗三个月功课。
阿强把安全帽往台面一放。
函里几十项我拆开睇过，一半系买返嚟嘅旧专利。阿强讲，硬顶。开庭嗰日，我把第一代样片带上证人席。
样片留喺产线。李家港把函件合上，北电嗰批专利入面，有三项，反手就卡住佢新基站的脖子。佢发函之前，唔会唔知。
咁佢仲发？阿强问。
投石问路。门口接话嘅系沈嘉仪。佢端住一杯茶入嚟，把影印件扫一遍，试我哋肯不肯坐低倾授权费。函尾留咗个口，写住欢迎协商
客户嗰边，电话由朝响到而家。严先生讲，两家大客户的采购，约紧我哋听日见面。
李家港讲，见之前，乜都唔解释。回函听日寄出，寄到佢哋手上，电话就停。
董事会嗰边，一个上昼已经传咗三种声音：有人话硬顶，有人话坐低倾，仲有人话，趁价卖佢一半专利包，换几年清净。
严先生把三种声音学完，等李生开口。
清净，李家港讲，唔系买返嚟嘅，系打返嚟嘅。
有人提过请美国律师行应战，报上嚋的审费，一年千万美金计。
李家港讲，但唔请倾数嗰种，请打官司嗰种。
佢把律师函摆返上桌，摆喺交棒清单正中。
呢份嘢，唔入清单。
严先生问点解。
清单写我哋有的。李家港讲，呢份写人哋送嚟嘅。两样并排，后来人先知道，路系点行，几嘢嚟挡。
下昼两点，深圳传真一页纸过嚟。林知夏的字，三行：三项反手专利的编号，一份建议引用的对比文件，尾注四个字：逐项驳尽。
李家港把传真摆入函件袋，起身去影印。
严先生落簿，函件登记，编咗个号，年份栏写住新的一年。佢行到门口，回头问：回函几时出？
听日。三十日，由听日开始计。
同一天下昼，机场。
港湾投资四个位，飞珀斯。值机柜台前，知远同三个人一排。行李车上两只铁箱，箱侧喷字：仪器，勿倒置。箱内系地质图、化验单、现金证明书。三个人，一个地质出身，一个做尽调，一个管法律文件。
保证金今晚过桥。知远对住电话，外汇对冲照旧方案，落单唔使等我。
电话嗰头系沈嘉仪：珀斯落雨，带伞。谈判桌上面，佢哋会验你哋的资金，唔会验你哋的耐心。
如果临签抬价呢？
抬几多？
路数上讲，两成。
咁你就当堂收文件，约下个礼拜。沈嘉仪讲，价钱可以倾，人唔可以等。你一坐返低，佢哋就知两成买得起你哋的时间。
明白。
落地报平安。
得闲先报。
闸口广播响。知远收线，拎起登机牌。四个位，一路向南，八个钟。采购单第五行，今日开笔。
航机上，灯调暗。知远把地质报告翻到第三页，一处钻孔的品位数字，画咗个红圈。佢望住嗰个圈，望咗好一阵，把报告折好，放入铁箱夹层。
过海关，关员开箱验仪器，逐层揭起防震棉，验完合上，把锁扣扣返。
入夜，两部手机先后震。
傍晚嗰阵，中环。李家港喺办公室打出嗰行字，十三只字，打咗两次，第一次手快，多咗个字，删走，再按发送。
第一部震喺深圳，产线值班房。启明刚巡完炉温，手套未除，翻出手机。短信一行，老豆的号码：
明年起，你们各自要接一场硬仗。
值班房台面，律师函影印件钉喺板上，红笔画的圈仲新。启明企咗一阵，打字，删咗，再打，最后净返一个字：
发送。佢把手机插回袋，行返炉边。温度计跳紧，佢抄低一格读数，签名，落时间。身后后生的线长递过一杯热茶，佢摆下手，指一指炉温表。
另一部震喺南半球。机舱冇信号，落地珀斯先弹出来。知远拖住铁箱过海关，闸门外热风扑面，南半球的盛夏。佢企喺到达大堂，把短信看完，回咗一样的一个字：
两条回执，前后隔咗三个钟，一样长。
知远把手机收起，同三个同事讲：酒店。听朝九点，卖方写字楼楼下等。
行李车推出大堂，两只铁箱，箱侧嗰四个字，喺灯下照旧清楚。
同一刻，中环。李家港把两部手机的回执看完，熄屏，放低。
沈嘉仪嗰边，作战室。佢把飞珀斯四个人的名单钉上白板，钉喺危机采购单第五行旁边，退后一步，望咗一眼，把台灯熄咗。
李家港坐返交接桌前，把台灯调暗一格。清单在左，律师函在右，红圈那页的页角翘起，佢伸手压平。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两下。
佢翻开台历，喺新嘅一页圈低一个日子，三十日后。笔搁返笔架。
窗外，维港的雨落唔停，对岸的灯一粒一粒。会议房的灯熄咗，得交接桌嗰盏长明灯仲着，照住两叠纸，一叠旧，一叠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