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板块嗰只牌挂出去，第五日，李家港上咗大埔。
车程一个钟，收音机晨早新闻，第三条就系光刻设备出口管制复审。主播读完，落一句广告。李家港关咗收音机。
九点半，亚洲电视选题会。会议室好长，坐满两条线，一边节目部，一边营业部。李家港坐尾二嗰张椅，唔坐主位。主位留畀楚梦瑶。
头三条题过得快。台风特辑、台庆预载、旅游专题，五分钟批晒。轮到第四条，会议室内面嘅笔，一枝一枝停咗。
报题嘅系跑科技线嘅邵记者，入台第二年，件衬衫领口熨得笔直。佢企起身，声有啲紧。
《西方半导体围堵链》。三条线。北电六千八百项专利易主，第四代通信格局重写；光刻设备出口管制复审；光刻光源专利池，有人一成半一成半咁扫。资料七份，访问预约两单，喺后附录。
题边个批？营业部总监姓简，把会单翻开第一页。
我。跟咗半年。
我跟嘅数唔系半年。简生把会单掉落台面，纸页散开，寰宇系客户，台里一年广告一千八百万。你一条题，想陪人烧几多？
会议室静咗一阵。天花台风扇转，散开嘅纸页，一张一张自己滑落地下。
一千八百万，买晒成个台？楚梦瑶开口。佢把份提案拉返面前，一页一页揭，北电嗰单，全球报馆都喺度跟。人哋写得出，我哋写唔出？写得出嘅嘢，先至系我哋要抢嘅嘢。
梦瑶姐。简生把声放软，收视系一回事，广告系另一回事。营业部下季预算，靠呢班客户。
你收人钱嗰日，记唔记得自己入行做乜？
我入行做营业。
我入行做新闻。楚梦瑶把提案合埋，广告令人买一次，公信力令人信一生。呢句嘢，我喺培训课讲过，白纸黑字。
简生把会单拾返，夹好。佢转头望向台长室代表。嗰位代表推一推文件：台长室意见，时机未成熟。搁置。
搁置两个字落台，成间会议室嘅视线，望向尾二嗰张椅。
李家港摘低眼镜，纸巾擦一擦，戴返。个手势好慢。佢望出窗外，大埔工业邨嘅货柜车一架一架过。
散会。众人起身收嘢，无人敢先望楚梦瑶。简生行得快，一出会议室门口，已经喺度拨电话。
楚梦瑶把份提案叠好，四角对齐，放入右手边第二格抽屉。锁匙一转。
总有一日，用得上。
声音唔大。行到门口嗰啲人，个个听到。
邵记者回头望咗一眼。简生咳一声，佢即刻缩出去。
邵记者返到自己工位，把录音笔摆入抽屉最底，学足头先嗰个动作，锁咗。
走廊上，李家港同楚梦瑶并行。墙边玻璃柜摆住旧台标胶片，一面一面，最早嗰面已经黄晒。
当年接呢个台，你同我讲过一句。李家港行两步，停一步，话筒唔喺自己手，声就永远系人哋嘅。
我讲过。楚梦瑶转身，所以今日唔拍台。拍嘢可以等时机，唔可以等人哋批准。
两个人返入会议室，清场，坐低。李家港把公事包侧袋个苹果摸出嚟，放喺台角。
唔争？
争落嚟，顶多播一晚。楚梦瑶把冻柠茶推埋一边，第二晚，广告全撤，我嘅班底调晒去综艺救场。呢盘数唔啱。
咁你锁乜？
选题压得落台面。佢拍一拍抽屉锁头，压唔落抽屉。
李家港咬咗啖苹果，等佢讲落去。
副题。佢讲，你话仲有一个。
楚梦瑶拉开第一格抽屉，一叠剪报，用长尾夹夹好。佢抽出最顶嗰张，掉过台面。美加两间专利行嘅公告，磷酸铁锂基础专利，最早一批，二〇一二年起陆续到期。
碳包覆路线，包得住嘅专利，五年内到期。佢讲，专利一到期，仗就开打。电池呢场仗，会响过芯片嗰场。
李家港拿起嗰张公告，一行一行睇。
我哋电池研究院条中试线，循环三千次。楚梦瑶讲，当年学界笑能量密度低，冇前途。嗰班人，而家排队买我哋嘅电。三年之后，欧美车厂为呢啲专利打官司，打到头破。呢啲官司嘅料，而家开始执，先够用。
《电池战争》。李家港讲。
副题挂呢个名。佢把剪报锁返第一格，半年拍一集，唔播，只存片。第一集去美国，拍电池厂拍卖。第二集去珀斯，跟锂矿。第三集上青藏，拍盐湖。等开打嗰日，人哋先去搵料，我哋啲料已经冻咗三年，攞出嚟就打得。
拍到几时？
打到完场。楚梦瑶合上抽屉，佢哋唔打，唔播。佢哋一打，一日上一集。
李家港把公告放低，放得齐边。
传媒板块，唔交棒。佢讲，继续你定调。上头有人问，就话我讲嘅。
楚梦瑶执起支笔，笔尖悬喺本子上，等落文。
仲有一单。李家港把声压低，收风。唔出声咁收。寰宇系近排喺报馆同台度行得密。边个见过边个，食过几多餐饭，你帮我列一列。
沈嘉仪嗰边查钱。
佢查钱，你查人。李家港戴返眼镜，两头夹。
楚梦瑶喺本子上写低四个字：唔出声。写完把本子合埋。
惊唔惊？
惊就唔锁抽屉。
会议室门口，两个摄制组企喺度，肩上机，红灯着住。胸牌印住台庆特辑《四十年·执笔人》，跟拍楚梦瑶一日。带机嗰个系后生导演，跟咗佢三年。
李生，拍唔拍你？
唔好影我。李家港企起身，影佢。
镜头转过去。楚梦瑶行返白板前，把副题会名写上。笔迹好慢，一撇一捺，写完落款，日期写全。写完佢行返抽屉边，锁匙再转一次，锁好先离位。
镜头一直跟。锁抽屉嗰一下，喺观景器入面，一秒都唔多，一秒都唔少。
李家港行嗰阵，把台角个苹果摆返入袋。
当晚十点，剪片房。
监制逐段飞带。跟拍素材九个钟，剪落得四十分钟。飞到下昼四点零六分，画面停。
楚梦瑶叠提案，锁抽屉，锁匙一转。三个字讲出口，口型影得清清楚楚。
电话响。
营业部简生：锁抽屉嗰下，删。台庆特辑，唔啱摆呢啲嘢。
删咗，中间跳格。
跳格就跳格。删。
监制把嗰三秒剪出嚟，删除，倒落回收站，清空。台面带再飞一次，画面接返白板，顺顺利利。
剪片师阿祺坐喺第二张台，跟楚梦瑶五年，剪过佢每一部纪录片。佢全程有睇，支笔喺手指间转。
收工，众人走晒。监制问佢留低做乜，佢话对色。
佢返转头，把母带倒返四点零六。呢一格，已经空。
佢改翻机房备份带，一格一格行。锁匙嗰一下，白板副题嗰行字，落款日期，样样喺度。
佢由第二部机把呢三秒另存，抄入一支无标签嘅带，套上纸袋。
灯熄。
阿祺把支带塞入外套内袋，行后门楼梯落楼。等车嗰阵起风，佢摸一摸内袋，摸咗两次。
雨开始落，一滴，两滴，打喺铁皮棚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