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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490章 不是画是家-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90章 不是画是家
    十二月中,香港落了入冬第一场冷雨。

    山下不安静。金管局约谈三间离岸行的消息上了财经头条,港元远期的沽盘停了两天,隔一个周末,又细水长流地续上来。手法不变,拆单,绕道,掐着收市前进场。作战室的长墙上,图钉钉到第四十三枚。沈嘉仪每日朝早的三句话照发:钱喺边,命喺边,死线喺二月十二。

    作战室那边,知远每日两份简报上山顶。一份盯沽盘,一份盯金管局的听证排期。周三那一份,末尾多了一行手写字:离岸三行,两行收咗沽盘的单。他圈起来,传真上去。山顶回了一个字:续盯。

    山上安静。深水埗,旧工厂改建的博物馆,今晚破例开到九点。

    傍晚六点,雨刚停。馆员把大门敞开,先用干布把门口的水磨石台阶抹了一遍。这栋楼是一九七八年的旧厂,改作博物馆三年,楼梯扶手的铁管,还是当年那批。

    展厅原是当年的元件房。水磨石地板没换过,墙角立着一台老冲床,牌子上的漆剥了大半,底座擦得发亮。展厅尽头新腾出一面墙,墙上罩着一幅布。布下是画,画了四个月。馆里的人只知道三个字:李太的。

    这幅画,馆里等了半年。方洁瑛每个礼拜三落画室,风雨不改。开工之前,她逐家拍老伙计的门,借旧相,借工牌,借一沓沓的考勤簿。阿强翻出一九七八年那一本,纸脆,她用镊子一页一页揭。问得最多的一句是:嗰阵,你手里攥住乜嘢?有答案的,画进画里;没答案的,画一只合住的手。

    到场的人不多。李家港、启明、知远,沈嘉仪从作战室过来,肩上带着雨气。楚梦瑶到得最晚,进门先看墙,不看人。阿强领着几个老伙计,全是三十年前流水线上的人,最年轻的也过了六十。

    八点整,馆员把布揭开。

    成个展厅静晒。

    画上是一棵树。深水埗后巷的老紫荆,砖缝里生出来的那一棵,一九七八年就在。树根粗,抓进砖缝,砖缝之间压着旧物:一只绕线圈的木梭,一枚停走的电子表,一角摊开的图纸。图纸上一行铅笔字,隔住幅画都认得出,科技救国。

    树分三枝。一枝向海,一枝向山,一枝向着厂房的天窗。叶间藏人。穿背心在灯下绕线圈的年轻人,捏着老花镜对账的老先生,扎两条辫子抱紧元件盒的女工,站在木梯上接电线的少年。四十七个人,方洁瑛画了四十七个,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样东西。

    雨画在最外一层。斜的,密的,一层压一层,压住整幅画的边。

    画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同根,同枝,同风雨。落款无名,只有一朵小小的紫荆。

    阿强走近,站定,找了一圈。他在左下角找到那个背对画面的背影,肩上搭一条毛巾,手里举着一只中周变压器。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回去,还是看那个背影。

    隔了半晌,他同身边的老伙计讲:“嗰年我二十三。”

    老伙计讲:“你边止二十三,你仲偷食咗我半盒叉烧饭。”

    当年元件房的女主管凑近数人。数到树杈上那位白发老先生,她停住,抬起袖口按了按眼角,才接着往下数。有人递纸巾给她,她摆手,指一指画:“唔使,画入面落够晒雨。”

    沈嘉仪在树根前蹲下来。砖缝里那枚停走的电子表,表带断了一截,画得同真物一样大。她看了好一阵,伸手在半空虚虚描了一下表盘的轮廓,没碰画。起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知远看那行铅笔字。启明看树干。树干中段钉着一页折起的纸,只露一个角,纸角一枚褪色的印。他数了数角上的折痕。

    四页。

    先出声的是楚梦瑶。她身后两个年轻记者举着相机,被她抬手按下去。

    “唔好影。”她说,“呢一幅,唔系新闻。”

    有记者隔着人群问:“李太,这幅画讲的是什么?”

    方洁瑛站在画前,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

    “不是画。”她说,“是家。”

    说完,她转回身,伸手替画框正了一正。框角离水平线差半指,她量过几十次,今晚还是要再正一次。

    李家港在画前站了好半天。人散得差不多,他才开口,声音不大。

    “她画这棵树,画了四个月。”他说,“我喺呢棵树底下,躲过一场雨。”

    阿强接话:“李生,一九七八年十月,连夜大雨,成厂人走唔切……”

    “系嗰晚。”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灯下那棵树,根抓在砖缝里,砖缝外,是他当年进厂走过的那条巷。

    落楼梯的时候,楚梦瑶追上他:“李生,十九日嗰场,我哋传媒板块要不要配合?”

    “唔使配合。”他脚步没停,把外套递到她手上搭着,只留一句,“到时,你带镜头就得。”

    当晚九点零七分,创世纪向港交所发出公告,全文两行。

    十二月十九日,创世纪集团将于总部举行“反击发布会”,全球同步直播。主讲人:李家港。

    李家港对上一次以主讲人身份站上创世纪的台,是六年前卸任那一日。

    财经台把这两行字读了一整晚。没有内容,没有议程,连一张配图都没有。记者电话转到博物馆,馆员答:李太的画展,下个月仲喺度,欢迎嚟睇。

    公告出街时已过收市。翌日开市,创世纪高开百分之三,全天窄幅上落,成交放大一倍。券商早会开了两场,主题只有一个:猜。猜专利,猜电池,猜锂矿,猜到光刻机上面的,被同行笑了一声:“想多咗。”

    六个小时后,纽约清晨。寰宇公关部的电话从八点响到中午,发言人只有一句:我们不对猜测置评。黑崖办公室,助手把公告打印出来,放上沃尔夫的桌面。

    沃尔夫把标题看了三遍。

    “反击。”他说,“反击什么?”

    助手把三日来的媒体猜测稿打印了一叠,看空的,看多的,拆专利的,拆财报的,没一份猜到点子上。沃尔夫翻完,把纸叠推开。整份公告,只有日子,没有底牌。

    同一天下午,弗吉尼亚,寰宇总部。哈特把公告传真钉上会议室的白板。白板上原先钉着的,是下一季度亚太区设备出口的审批清单。他吩咐助理:“十九日,全程录低。”

    “录低做乜?”

    “睇佢出乜牌。”

    助理应声出门,顺手把白板上那页审批清单抽走了。

    深夜,山顶书房。

    上海研究院的加密专线进来一页传真。纸上一行铅笔字,笔锋压得很重,是林知夏的手迹。

    灯着咗。

    没有抬头,没有数据,没有第二个字。落款时间是昨夜十一点。李家港算了一算,上海此刻,该是实验室交接班的时候。

    他把那页纸看了两遍,折好,压进台历底下。台历上,十二月十九那格,下午已经用红笔圈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