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31章 山谷-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1章 山谷
    西班牙人来了。

    三百人。迭戈·德·维拉派出的第一支讨伐队,由胡安·巴蒂斯塔·莫拉莱斯上尉率领,正是那个在马尼拉湾外亲手杀死陈老大的人。

    迭戈没有亲自来。他坐在马尼拉的军事长官署里,看着地图上的北部标注,对莫拉莱斯说:“去把那个矿场拿回来。”

    莫拉莱斯领命时嗤笑了一声:“一群中国猪,还用得着三百人?给我五十个火枪手就够了。”

    迭戈没有笑。他不喜欢莫拉莱斯的粗鲁,但莫拉莱斯是他手下最敢拼命的军官。

    消息是孙矮子从码头眼线那里得到的。

    “三百人,从马尼拉坐船出发,在帕古德港以南三十里的海湾登陆。目标直奔矿场。”孙矮子喘着粗气跑进来回话,“领头的军官,赵铁柱说就是杀陈老板那个!脸上有疤的!”

    朱慈炯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帕古德港和矿场之间划了一条线。

    “他们走哪条路?”

    “只有一条路能走,”赵铁柱走过来,用刀鞘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穿黑石谷。”

    黑石谷。两座陡峭石山夹着一条狭长谷地,长约三里,宽处不过五十步,窄处只有十几步。谷底乱石灌木,两侧近乎垂直的岩壁。

    “完美的伏击点。”朱慈炯眼睛亮了。

    他站在地图前,眼前翻出无数战例。

    谷地狭窄,兵力再多也展不开。三百人穿不过三里长的山谷,在窄处只有十几步宽的谷底,他们挤成一条线。

    地形比火枪还狠。

    朱慈炯在地图上用炭笔圈了两个点,“谷口”和“谷尾”。两个堵口,一个瓮中。

    “三少爷,”赵铁柱说,“我带两百人在谷地两侧埋伏。等他们全部进谷,先放滚石檑木,再火枪齐射。三段击打头尾,堵住两头,中间的人,”

    “瓮中捉鳖。”朱慈炯接上。

    “对。”

    “但他们有两门炮。”朱慈炯皱眉,“炮一响,我们的阵脚会乱。”

    “先打炮。”赵铁柱说,“滚石先砸炮位。炮翻了,他们就没有远程火力了。”

    朱慈炯想了想,嗯了一声。

    “刘大锤。”

    “在!”

    “你的火枪队,十二个人,埋伏在谷地北口。等滚石下来、阵型一乱,你的火枪先打西班牙火枪手,那些人是最大的威胁。”

    “明白!”

    “赵铁柱,你带其余的人埋伏在两侧山壁上。弓箭、滚石、檑木,有什么用什么。等火枪响过两轮,全军冲下去,用刀解决。”

    “是!”

    “还有一件事。”朱慈炯扫了一眼所有人,“这次不是偷袭,是正面伏击。第一次正面打西班牙正规军,谁都不能怂。打完这一仗,吕宋北部就是我们的。”

    两天后。

    莫拉莱斯带着三百人的讨伐队,沿着海岸线的土路向矿场方向行军。

    这个二十八岁的加利西亚人,渔民家庭出身,靠军功一路爬到上尉。

    在马尼拉湾外开枪杀陈老大那天,莫拉莱斯没有一分犹豫。

    帕里矿场被一帮华人乌合之众打下来的消息传到马尼拉时,莫拉莱斯嗤之以鼻。

    “五十个守军?那当然是偷袭。”他对副官说,“让中国人正面对阵我的火枪手,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副官提醒:“长官,据说中国人有火枪。”

    “火枪?”莫拉莱斯大笑,“中国人的火枪?那种一打就炸膛的破烂?我的火枪手是马德里陆军学院出来的,他们那些连阵形都不会排的农夫,”

    他做了一个轻蔑的手势。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选一个地形,等敌人走进来,然后关门,这是伏击的铁律。

    “战争中最致命的不是火力,是地形。”他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山下的西班牙前锋已经走过了谷地中段。

    他们在笑着说话,不知道头顶的岩石上埋着什么。

    黑石谷的入口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平静而普通。谷地灌木杂草丛生,两侧岩壁高耸。

    莫拉莱斯骑在马上,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谷地。

    前队是五十个火枪手,后面一百个长矛兵,再后面是两门野战炮和炮手,最后是一百五十个土着辅助兵。

    当最后一批土着兵走进谷地的时候,赵铁柱举起右手。

    然后猛地落下。

    “放!”

    谷地两侧岩壁上,堆积了半天的滚石和檑木同时倾泻而下。

    “?Emboscada! ?Emboscada!”(伏击!伏击!)

    莫拉莱斯的喊声还没落,北口的方向传来了火枪声。

    砰砰砰砰!

    刘大锤的火枪队第一排齐射。四颗铅弹以六十步有效射程精准扫向西班牙火枪手队列。走在最前面的四个火枪手应声倒地。

    “装填!第二排,放!”

    又是四发。西班牙火枪手队列被打散,试图举枪还击,但谷地太窄。

    三段击。

    第一排射击、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退后装填;第三排上前、射击、退后装填。循环往复,间隔不到五秒。

    在这个狭窄的谷地里,三段击的威力被放大了十倍,西班牙人无处可躲、无法展开、无法还击。

    但真正让莫拉莱斯崩溃的,是他身后的土着兵。

    一百五十个土着辅助兵,是莫拉莱斯最不放在眼里的力量。

    但当第一波滚石落下时,这一百五十个土着兵做了一件莫拉莱斯完全没料到的事,他们放下了武器。

    不是溃散,不是逃跑。有组织地、集体地放下长矛和盾牌,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朱慈炯在山壁上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了半分。

    莫拉莱斯回头看到这一幕时,脸色惨白。兵力瞬间缩水一半。

    三百人变成不到一百五十,五十个火枪手死了十几个,一百个长矛兵被打散,一百五十个土着兵不打了。

    两轮齐射过后,赵铁柱一声令下:“冲!”

    两侧山壁上的华人武装如潮水般冲下谷底。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

    赵铁柱冲在最前面。他的刀法是大西军的老式劈砍,简单、直接、致命。一刀一个,从不砍第二刀。

    混战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莫拉莱斯的战马被滚石砸断腿,他从马上摔下来,满身是土。

    但第三个冲上来的人他没挡住。

    那是赵铁柱。

    赵铁柱的刀从侧面劈过来,莫拉莱斯佩剑格挡了一半,虎口震裂,剑脱手飞出。一柄冷冰冰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认出了那张脸。二十七八岁。脸上一道旧伤疤。

    就是他。马尼拉湾外。亲手把火枪抵在陈老大胸口开枪的那个人。

    赵铁柱的刀刃往下压了半分,莫拉莱斯脖子上渗出半痕血线。

    “你。”赵铁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陈老板的,”

    他差点一刀切下去。

    “赵铁柱。”朱慈炯的声音从谷口传来,不高,但清晰。

    赵铁柱的手停在半空。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留他一条命。”朱慈炯走进谷地,走到莫拉莱斯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满脸是土的西班牙军官。

    莫拉莱斯用充血的眼睛瞪着他,迸出一句西班牙语:“?cerdos chinos!”(中国猪!)

    朱慈炯没有动怒。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回了一句,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上尉,你杀了我岳父。这笔账我记着。但你今天不死,是因为我仁慈,是因为我要让你活着回去,告诉迭戈·德·维拉:吕宋北部不再是他的了。”

    他转身对赵铁柱说:“放他走。带十个人护送他到海边,给他一条小船。”

    赵铁柱的刀缓缓离开莫拉莱斯的脖子。他的眼神说,总有一天,我会砍完这一刀。

    莫拉莱斯带着十几个残兵走了。那是朱慈炯让放的。

    走到海边的时候,莫拉莱斯回头看了一眼谷地的方向。硝烟还没散尽,像一条灰色的尾巴挂在山壁上。

    他想骂。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句中国猪。但骂完之后,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骄傲的软肉里——

    那个人说西班牙语的时候,没有口音。不是殖民地口音,是卡斯蒂利亚宫廷腔。一个华商的女婿,在荒滩上搭竹棚子过日子的人,说的是马德里贵族说的西班牙语。

    还有那句话。你杀了我岳父。这笔账我记着。他没说你杀了平民。他说的是。一个西班牙上尉杀了华人的岳父,华人军官记着这笔账,但没杀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莫拉莱斯想不明白。他在军事学院里学过:敌人放你走,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你没用,要么你有更大的用处。他觉得自己是后者。但更大的用处意味着什么?

    他坐进小船,拿起桨。十几个残兵沉默地划着。阳光照在海面上,刺得他眯起眼。他的半张脸又添了一道新伤,和旧疤叠在一起,像是被火烧过的面具。

    他心里清楚一件事:马尼拉湾那次,他用火枪抵着陈老大的胸口开枪时,他觉得对面是一群蝼蚁。今天,蝼蚁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然后放了。

    蝼蚁没有放蝼蚁的规矩。放人,是人的规矩。

    他把桨插进水里,不再回头。

    从第一块石头落下到莫拉莱斯逃出谷地,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谷地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滚石檑木散落一地,混杂着破碎的火枪和长矛。

    朱慈炯走进谷地时,赵铁柱正在清理战场。

    “三少爷,”赵铁柱走过来,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睛里有一点难得的光亮,“三百人打残了。莫拉莱斯带了十几个人跑了,三少爷让放的。”

    “伤亡呢?”

    “我们死了七个,伤二十三个。主要是冲下去时被长矛兵捅的,火枪手没伤亡,距离够远。”

    “伤亡名单呢?”朱慈炯问。

    赵铁柱递过一张纸。朱慈炯看到第三个名字时停住了。

    刘二。

    “那个水手。”赵铁柱说,“冲下去的时候,一个西班牙长矛兵从侧面捅过来,刘二挡了一刀。矛尖穿透了他的肚子。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

    朱慈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了船上那个偷偷藏匕首的背影,和那双全是恨的眼睛。

    “他哥呢?”

    “昨天发烧死了。在船上就没扛过来。”

    朱慈炯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葬了。立块碑。上头写:刘二,华人,死于黑石谷之战。”

    “他不就是想杀——”

    “我知道。”朱慈炯打断他,“但他最后替我挡了一刀。碑上不用写这个。写他死在战场上就够了。”

    朱慈炯点头。七换三百。这个交换比,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大胜。

    “伤兵救治,我们的和他们的都治。武器收缴,火药收缴。”他看了看翻倒的野战炮,“刘大锤,这两门炮,”

    刘大锤从谷底跑上来,一脸兴奋:“三少爷!一门砸坏了炮架,换根木头就能用。另一门炮管没坏,就是轮子散了,修修也能用!”

    “从今天起,我们有炮了。”

    刘大锤咧嘴笑着,两只手都是血,在衣服上擦了擦。

    朱慈炯看着两门缴获的野战炮,青铜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此刻,这两门炮是吕宋北部华人的第一件重火器。

    赵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三少爷,这一仗打完了,西班牙人会消停一遭子。但迟早会再来。下次来的就不是三百人了。”

    “我知道。”朱慈炯说。

    他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是马尼拉。

    下一次,不是三百人。可能是一千、两千。

    但那一天还远。眼下他要做的事很简单,把这两门炮擦干净、把火枪修好、把人练出来、把地种起来。

    一步一步来。

    那天晚上,朱慈炯在营帐里坐了半夜。

    手下送了酒来,他没喝。火光在碗里跳,酒香顺着夜风往外散。

    但赢得不轻松。

    莫拉莱斯不是庸才。他的正面进攻是佯攻——三百人分成两队,一队从谷口进,另一队五十人从一条猎径绕到了谷后方。

    如果不是方士元在谷后方设了两个暗哨,那五十人就会从背后捅一刀。

    暗哨发现了绕行的小队,点燃了报警的烽火。赵铁柱临时抽调了二十个人回头堵截,在谷后方打了一场遭遇战。

    二十打五十,赵铁柱的人还是靠火枪占了便宜。但还是有十三个西班牙兵突围跑了——他们带着黑石谷的布防消息,跑回了马尼拉。

    赵铁柱回来的时候,胳膊上挨了一刀。

    “他们知道我们的伏击点了。”赵铁柱捂着伤口,“下次再来,不会走谷口了。”

    朱慈炯抬眼看他。“伤口深不深?”

    “皮外伤。”

    “去让刘大锤给你缝几针。”

    黑石谷的仗打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西班牙人会派更多的人来。三百人输了,下次就是五百、一千。到那个时候,光靠伏击和地形就不够了。

    他需要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人。而这些,都要银子、要粮食、要时间。

    但他没料到的是,迭戈败退的当天,就派出了三条快船。一条回马尼拉求援,一条去宿务调兵,第三条沿海南下,去向不明。

    迭戈不打算只靠自己了。

    三天后,斥候回报:南边海上,出现了陌生船队的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