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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45章 风起-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5章 风起
    永历七年三月。马尼拉光复两个月后,一条消息从大陆传来,震动整个南洋。

    李定国两蹶名王!

    先是在桂林大破清军,逼死定南王孔有德。

    消息传到马尼拉时,华商们奔走相告。酒馆里、码头上、茶棚下,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李定国!两蹶名王!这才是大明的脊梁!”

    “孔有德那个汉奸,死得好!”

    “尼堪是满洲亲王啊,说杀就杀了!大明的兵还能这么打!”

    朱慈炯在总督府书房里听完孙矮子的回报,唇线绷了一下,没出声。

    李定国。

    朱慈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只说了三个字:可惜了。

    李定国还活着,南明还撑着。一个在南方搅局的人,会让清廷分心。清廷分了心,李定国就多一口气。

    消息传到马尼拉的同时,也顺着商路传到了北方。北京城里,有人在茶馆里低声议论“南洋出了个朱三太子”。这个消息还没传进紫禁城,但迟早会。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消息传来的那天夜里,朱慈炯在书房待到很晚。

    他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

    第一条:从桂林到昆明。李定国的军队在西南,如果他继续北伐,清廷的重心就会南移。

    第二条:从北京到南京。清廷的主力在北方,如果李定国牵制住了南方清军,北方的防线就会薄。

    两条线画完,朱慈炯退后一步看着地图。

    南洋在南边。不管李定国赢不赢,清廷都被拖在大陆。清廷被拖住,就没有余力管南洋。

    他不需要李定国赢。他只需要李定国活着。

    “可惜了”三个字,说的不是李定国的战绩,是他的命运。朱慈炯心里清楚,李定国最终会败,南明最终会亡。但在败之前,他还能替朱慈炯拖住清廷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够了。

    够他在南洋站稳脚跟,够他建好水师,够他把吕宋从一座孤岛变成一个基地。

    朱慈炯在地图上吕宋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台湾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之间,是一条航线。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次日,朱慈炯在明远商号议事厅召集五大华商家族,当众宣布:

    “吕宋全岛光复,华人不再受欺!”

    大厅里掌声雷动。

    至于周德发,吕宋光复后主动找上门来归附。

    周德发这个人,朱慈炯用他,但防着他。

    “朱三哥,”周德发凑上来,满脸堆笑,“光复大事,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小的安排几桌酒席,”

    “不用。”朱慈炯摆手,“酒席省了。把省下的银子拿去买铁,铁比酒实在。”

    周德发一愣,随即堆起笑脸:“朱三哥说的是!铁比酒实在!”

    朱慈炯给他指了条路:去管物资调运。周德发做了二十年香料生意,南北货源、船期、仓库、人脉,全在他肚子里。让他跑腿供货,比养着闲人强。周德发也识趣,干得卖力,但朱慈炯从来不让他经手银子。货到了,货单对完,银子由陈婉儿的人点。周德发心里明镜,但他不敢去惹。他试过一次,在货源里掏了一笔,被朱慈炯当着所有人的面抽了嘴。从那以后,他货给得干干净净。

    以前在马尼拉华商会做事的周德昌也回来了。西班牙人败退后,他从巴达维亚赶回来,抱着踏实的心思投奔,站起来激动得胡子发抖:“朱三哥!你做了我们华人四十年不敢做的事!”

    朱慈炯抬手压下掌声,等安静下来,才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大厅里的面孔:“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光复只是第一步。西班牙人走了,不代表太平了。”

    大厅里安静了。没人鼓掌,但每个人都在点头。

    掌声又起。

    这时,五大华商家族中最年长的林老太爷捋着白胡子,站起来。

    “朱三啊,吕宋光复了,大家伙儿心里高兴。但有件事,我琢磨了好些天,不吐不快。”

    朱慈炯示意他说。

    “南洋华人,散落各地。吕宋、暹罗、马来、爪哇,到处都有咱们的人,到处受人欺负。咱们在吕宋站住了,可别处呢?”林老太爷目光炯炯,“南洋华人,该立个主了。”

    大厅里一茬骚动。有人说“对”,有人不吭声,有人面露犹豫。

    朱慈炯扫了一眼,周德昌的脸色最复杂。

    朱慈炯心里清楚,林老太爷说得对。但他更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

    “林老说得对!”

    “朱三哥就是主!”

    “对!南洋华人就该有个头!”

    朱慈炯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林老的话,我听明白了。但火候未到。”

    “怎么说?”

    “吕宋刚光复,根基不稳。西边还有西班牙人残部,北边清朝虎视眈眈。这个时候立什么主?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立主不是喊口号,立主要扛事。谁当了南洋华人的主,谁就得替所有人挡刀。”

    林老太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再说话。但老太爷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不是不想,是在等。

    议事散后,众人离去。

    朱慈炯独自坐在大厅里,手指敲着桌面。

    火候未到。

    他在等什么?

    等吕宋彻底稳固。等南洋华人真正需要他。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

    他是崇祯的三子,定王朱慈炯。这个身份一旦亮出来,就是一面旗帜。但旗帜亮早了是靶子,亮晚了是废纸。

    他不想交权,但也不想死在过早的野心下。

    什么时候亮身份?答案很简单,等别人求他亮的时候。

    议事散后第三天,一条船从安南来了。

    不是米船,是林老板的侄子林仲明亲自来的。他带了三样东西:一封信、一口箱子和一句话。

    信是林老板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直接——安南阮家想跟朱慈炯直接做生意,不走明远商号的中转。理由是路近价低,不用分成。

    这是什么意思?赵铁柱问。

    拆墙。朱慈炯把信放下,阮家觉得明远商号抽的份子太多,想绕过去直接跟我交易。

    那不行的。商号是六家一起立的规矩,阮家单干,其他几家怎么看?

    所以林老板让侄子来了。朱慈炯看向那口箱子,打开看看。

    林仲明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安南丝绸、二十斤上等胡椒、一块琥珀。

    我叔父说,这是阮家的诚意。林仲明拱手,阮家的意思是,这些货直接走朱三爷的船,不走商号。利润全归朱三爷,阮家只要朱三爷的护航。

    阮家绕过商号单独找我,是不信任商号,还是不信任我?

    林仲明犹豫了一下。阮德忠说了,他信任的是朱三爷,不是商号里那帮人。他觉得暹罗陈家和巴达维亚黄家靠不住,分钱的时候总占便宜。与其养一群不干活的人,不如跟朱三爷一对一。

    朱慈炯看着那口箱子,没说话。

    你怎么想?他问陈婉儿。

    陈婉儿一直在旁边听,手里翻着账册。她合上账本,开口:阮家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商号六家,真正干活的就三家——你、林家、阮家。陈家、黄家、许家基本上只出钱不出力,分红的时候倒不落下。阮家心里不平衡是正常的。

    但规矩是规矩。朱慈炯说,我立商号的时候定了一条规矩——合在一起,谁都奈何不了我们。阮家单干,就是破规矩。今天阮家破了,明天黄家也破,后天商号就散了。

    那你怎么回?

    朱慈炯想了很久。

    东西退回去。他说,给阮德忠带一句话——商号的规矩不能破。但我可以在商号内部提一个方案:只出钱不出力的,份子减半。多出的份子分给出力的人。这样阮家不吃亏,规矩也不破。

    林仲明听完,脸上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头。朱三爷的话我带回去。

    他走后,陈婉儿看着朱慈炯。你知道阮德忠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不给他面子。

    对。他会觉得你选了规矩,没选他。

    规矩就是面子。朱慈炯说,今天我替他破规矩,明天谁替我守规矩?

    陈婉儿没再说话。但她在账册上记了一行字:阮家,留。

    这个字是提醒——阮德忠这个人,可以用,但要留着眼睛看。

    林仲明走后第二天,又来了一个人。周德昌。

    他不是来找朱慈炯的,是来找陈婉儿的。他带了礼——一盒上等龙井茶,说是从杭州辗转带来的。

    陈婉儿在账房见他。周德昌坐下后没说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

    大小姐,我听说阮家来人了。

    消息传得快。陈婉儿没否认。你消息倒灵通。

    在码头上混了二十年,鼻子比狗还灵。周德昌喝了口茶,阮家想绕过商号单干,对不对?

    陈婉儿不接话。

    大小姐,我说句实在话。阮德忠这个人,心眼多。他不是要跟三爷单干,他是想试探三爷的底线在哪里。三爷要是松了口,他下一步就要谈分成。三爷要是硬,他就缩回去等下一个机会。

    你帮谁说话?陈婉儿看着他。

    我帮我自己。周德昌放下茶杯,商号散了,我周德昌的好处也没了。三爷的船队走我的货,我赚的是中转费。商号一散,货散了,我的中转费也没了。所以我不想让商号散。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阮德忠那边,我去说。周德昌站起来,我跟他打过交道。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贪。贪的人好办,给他一个台阶下就行。三爷不是说了份子减半吗?我替阮德忠接这个台阶。但我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阮家以后的货,走我的中转。这是我的好处。

    陈婉儿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是会做买卖。

    大小姐,在码头上不学会做买卖,早就被吃了。周德昌拱手,大小姐放心,我替三爷办这件事,办好了是三爷的面子,办砸了是我的不是。

    他走了。陈婉儿在账册上又记了一行:周德昌,可用。

    然后她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但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