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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46章 暗棋-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6章 暗棋
    王安端着药走进来。

    老太监今年五十七了,在南洋这地方,五十七岁已经是高龄。

    老太监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咳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放下药碗,默默地收拾茶盏。

    朱慈炯没喝药,看着王安。

    “王安。”

    “殿下。”王安习惯性地低声应道。在外面他从不说“殿下”,但在没人的议事厅里,他改不了口。

    “你觉得今天林老说的话,该不该听?”

    王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该不该。他端起药碗放到桌上,背对着朱慈炯,声音很轻:“殿下越来越像当年的崇祯爷了。”

    朱慈炯一愣。

    “崇祯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隐忍。万事憋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底下筹谋周全。”王安的声音很低,“老奴跟了崇祯爷十七年,这副模样,见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但崇祯爷最后输了,是输在不努力,是输在太信自己、不信别人。”

    朱慈炯把茶碗搁下没接话。

    他知道崇祯的结局,煤山上一棵歪脖子树,一根白绫。

    “我不学他的结局。”朱慈炯低声说。

    王安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有欣慰,也有忧色。

    “殿下英明。”

    他没说的是,崇祯爷最大的毛病,不是隐忍,是隐忍到最后谁都不信了。

    希望殿下永远记得这些人。

    朱慈炯端起药碗,一口喝干。苦得他皱了皱眉。

    “王安,你身体不好,以后少操心这些事。”

    王安低头:“老奴知道。”

    他袖子里藏着一团带血的帕子,刚才咳的。

    他没让殿下看见。

    王安站在角落里,看着朱慈炯低头看地图的背影,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崇祯爷。

    那时候崇祯也是这样,勤勉、隐忍、万事自己扛。

    殿下不一样。殿下身边还有陈婉儿、有刘大锤、有赵铁柱,还有他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太监。

    王安在心里默默地说,殿下,老奴伺候不了你几年了。但那个崇祯爷坐过、没能坐稳的位子,殿下会坐上去。

    三天后,朱慈炯做了一件没有告诉任何华商的事。

    他叫来孙矮子。

    “你还记得我们从福建出来时,走的是哪条航线?”

    孙矮子点头:“记得。大员海峡,走巴士海峡到吕宋。”

    “能反过来走吗?”

    孙矮子想了想:“能。但大员海峡有荷兰人的巡逻船,福建沿海有清朝的水师,不好走。”

    “不好走,不是走不了。”朱慈炯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用油布包了三层,蜡封了口,递给孙矮子,“找人把这封信送到广西。”

    “广西?”

    “永历朝廷在那里。”

    孙矮子倒吸一口凉气:“少爷,你,”

    “信里没有提我的身份。”朱慈炯说,“以‘南洋华人武装领袖’的名义,跟李定国提一个南北呼应的构想。附了一份南洋的贸易消息,西班牙人的火器规格、荷兰人的航线弱点。这些消息对南明有用。”

    孙矮子接过信,攥在手里,沉声道:“少爷放心。我有个堂弟在郑芝龙旧部里混过,走大员海峡熟得很。让他去。”

    “路上要多久?”

    “顺风的话,从吕宋出发,过巴士海峡,走大员海峡到福建,十五天。从福建走陆路到广西,至少一个月。来回,三个月。”

    “三个月。”朱慈炯闷声应了,“来得及。但我不要快,我要稳。信丢了不要紧,人不能丢。人比信重要。”

    孙矮子重重点头:“明白。”

    “不暴露身份,不提朱三。只说‘南洋华人’。”

    “明白。”

    孙矮子走后,陈婉儿从侧门进来。她刚才一直在隔壁,听到了。

    “你不告诉他们你是定王?”她问。

    “时机未到。”朱慈炯说,“现在亮身份,永历朝廷只会猜忌,一个崇祯的皇子在南洋起兵,是来帮他的还是来抢正统的?先用‘南洋华人’的身份试探。等他们需要我的时候,再亮底牌。”

    陈婉儿看着他:“你连写信都在算。”

    朱慈炯笑了一下:“不算行吗?南明那帮人,党争比打仗在行。李定国是难得的明白人,但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你怕什么?”

    “怕他猜忌。”朱慈炯靠在椅背上,“李定国是张献忠的义子,不是朱明宗室。他效忠永历帝,但心里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以定王的身份写信,他会想:这个人是来帮忙的,还是来争正统的?”

    “所以你用‘南洋华人’的名义,让他觉得你没有威胁。”

    “对。先做生意,交换消息、互通有无。等双方都习惯了合作,再慢慢亮底牌。”

    陈婉儿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朱慈炯看着她,没回答。

    陈婉儿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了句:“早点睡。”然后转身走了。

    朱慈炯目送她离开,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地图,从吕宋到广西,海上三千多里。

    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三千五百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里,也有人正在谈论他。

    那场谈话,比他想象的要近得多。

    信送走后第五天,朱慈炯收到了另一封信。

    信是从福建来的,不是郑成功的人写的,是一个他几乎忘了的人——当年从北京一路跟着逃亡的老仆朱福。

    朱福在北京沦陷时没能跟上队伍,后来辗转逃到福建,在一个海商家里当管家。他不会写字,信是口述让别人代笔的。

    信很短。

    三爷,老奴还活着。在北京时跟您说过的话,老奴记着呢。当年您问老奴,宫里还剩多少人。老奴说,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都死了。但有一个没死。王承恩公公的干儿子曹化淳,现在在南京,改名换姓,开了一家当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老奴不知道是什么,但曹公公说,这东西只有朱家的人能碰。三爷要是想看,老奴去南京取。

    朱慈炯看完信,手指捏着纸角,坐了很久。

    王承恩。崇祯的贴身太监,煤山上陪着崇祯上吊的那个人。

    他的干儿子曹化淳,手里有一样只有朱家人能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传国玉玺?不可能,玉玺在李自成手里,后来不知去向。遗诏?崇祯临死前写了遗诏,让成国公朱纯臣辅政,但那份遗诏在北京城破时就丢了。

    朱慈炯想不出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别人先拿到。

    他叫来孙矮子。

    矮子,你认识去南京的路吗?

    认识。走海路到福建,转陆路北上。但要过清廷的地盘——

    不用你亲自去。朱慈炯说,你那个堂弟,走大员海峡那个,他能上岸吗?

    能。他是福建人,说话不带口音。

    让他去一趟南京。找一个叫曹化淳的人,开了当铺。把这个交给他。朱慈炯写了一封信,用暗语写的——只有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人才能看懂的那种暗语。

    信里写了什么?孙矮子问。

    三个字。朱慈炯把信封好,我是谁。

    孙矮子接过信,没再多问。

    这一趟,不急。但一定要到。朱慈炯说,人安全第一,信安全第二。人到了信没到,还能再写。信到了人没了,就什么都完了。

    孙矮子走了。朱慈炯站在窗前,看着马尼拉湾的海面。

    他现在下了两步棋。一步往西,寄给永历朝廷;一步往北,寄给南京的旧人。

    两步棋都在海上走。走到走不到,三个月后才知道。

    孙矮子走后当晚,陈婉儿来找朱慈炯。

    你今天又瞒了我一件事。她站在门口,脸上不太好看。

    什么事?

    南京的那封信。朱福、曹化淳、王承恩——这些名字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朱慈炯放下笔。你从哪听来的?

    我不用听。孙矮子来找你要笔墨的时候,我就在隔壁。他要写暗语信,问你要纸,你以为我听不见?

    朱慈炯沉默了一会儿。

    婉儿,这件事不是不信任你。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包括我?

    包括你。

    陈婉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朱慈炯,我替你管账、管粮、管人。你的每一两银子从哪来到哪去,我都清清楚楚。你现在告诉我,有些事我不能知道?

    不是不能。是暂时。

    暂时是多久?

    等那封信有回音了。

    如果回不来呢?

    朱慈炯看着她。如果回不来,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陈婉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看到的不是躲闪,是另一种东西——恐惧。不是怕敌人,是怕那个答案。

    你怕那封信里写的东西?她问。

    我怕。朱慈炯承认了,王承恩是跟着我父皇死的人。他的干儿子手里有一样东西,只有朱家人能碰。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它会把我和北京那座城重新连起来。我不想连,但我不能不连。

    陈婉儿没说话。过了很久,她伸手把他桌上的茶碗端起来,递给他。

    喝完茶再写。茶凉了伤胃。

    朱慈炯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陈婉儿的声音很轻,不是你瞒我。是有一天你拿到了那个东西,觉得那是你的命,然后你就忘了身边的人。

    不会。

    你怎么保证?

    因为那个东西就算拿到了,没有你替我管账、管粮、管人,我拿着它也守不住。

    陈婉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这次我信你。但下次再有暗信,我在隔壁的时候,你让我听。

    门关上了。

    永历七年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