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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53章 南洋不能一盘沙-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3章 南洋不能一盘沙
    永历八年秋。吕宋全岛光复一年余。

    朱慈炯站在总督府的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张已经画满标记的地图。手指从吕宋往南划,停在暹罗的位置上。

    何水生的探报已经过了一年验证。时机快到了。

    但光有人不够,还得有钱,有刀,有人心。

    南洋分散在两万多个岛屿上,各自为政。南洋的华人不能再是一盘散沙了。

    在动手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这天下午,明远商号议事厅。

    五大华商家族的家主齐聚一堂。这是吕宋光复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议事。

    朱慈炯站在厅中,环视众人。

    “诸位,吕宋光复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咱们做的事不少,减税、垦荒、办学、练兵。但今天找大家来,不是总结过去,是谈将来。”

    林老太爷捋着胡子:“朱三哥请讲。”

    “南洋华人,散落各地。吕宋、暹罗、马来、爪哇、苏门答腊,到处都有咱们的人,到处受欺负。咱们在吕宋站住了,可别处呢?”

    他顿了顿。

    “暹罗的华人被当地权臣敲诈勒索,马来的华人被荷兰人当二等公民,爪哇的华人动不动就被屠。咱们在吕宋光复了,可南洋其他地方的华人呢?他们怎么办?”

    厅中安静了。

    朱慈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所以,我提议,成立南洋华人联盟。”

    “联盟?”周德昌皱眉,“怎么个联法?”

    “五大华商家族牵头,以明远商号为基,联合南洋各地华人商会。统一贸易、统一防御、统一救助。哪里的华人受了欺负,联盟出面;哪里的华人遭了灾,联盟救援。”

    林老太爷眯着眼:“联盟的盟主呢?”

    朱慈炯没接这个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才说:“盟主的事不急。先把联盟建起来,规矩立起来。谁当盟主,看本事,看人心。”

    这话听着谦逊,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谁有本事让南洋华人都不受欺负,谁就是盟主。

    而目前看来,全南洋只有一个人做到了这件事。

    林老太爷第一个站起来:“我林家,赞成。”

    周德昌紧随其后:“赞成。”

    其余三家也纷纷表态。

    但有人提出了疑问。一个姓黄的华商,在吕宋做了二十年木材生意,是个精明的潮州人,举了下手。

    “朱三哥,联盟是好事。但我有个问题,统一贸易,谁定价?统一防御,谁出兵?统一救助,谁出银子?说白了,联盟要运转,得有钱、有人、有规矩。钱从哪来?人从哪来?规矩谁定?”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厅里的目光都看向朱慈炯。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朱慈炯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钱。联盟的运转资金由各商会按贸易量分摊,贸易量大的多出,小的少出。明远商号先垫一千两做启动银。”

    “第二,人。联盟的护卫队由各商会抽调精锐组成,统一训练、统一指挥。打仗的时候听一个人的号令,不打仗的时候各回各的商会。”

    “第三,规矩。”他放下手指,“规矩我来定。在座各位如有异议,当面提。定下来了,所有人都得守,包括我。”

    黄老板想了想,点头:“合理。”

    安南阮家的阮德忠却没有立刻点头。这个精瘦老头敲了敲桌子:“朱三哥,黄老板问的三个问题,答案都合理。但老朽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联盟的护卫队,统一指挥可以。但出兵的权限,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每次动兵,得六家投票,四家同意才能动。”阮德忠看着朱慈炯,“否则,万一有人借联盟的名义,行兼并之实,怎么办?”

    厅里的空气紧了一瞬。周德昌的脸色最难看——这话分明是在指朱慈炯独揽军权。

    朱慈炯没有犹豫:“阮老板说得对。动兵投票,四家同意。这个规矩,我自己也得守。”

    阮德忠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慢慢点头:“行。老朽信你这句话。”

    紧张散了。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年轻人不光会打仗,还听得进话。

    “好。”朱慈炯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章程,婉儿拟。”

    陈婉儿在旁边翻开本子,已经开始动笔。

    黄老板又问了一句:“朱三哥,还有一件事,联盟跟大陆的永历朝廷,算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比前面三个都棘手。

    朱慈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黄老板果然是老江湖,不问钱、不问人、不问规矩,偏偏问这个。

    “南洋华人联盟是南洋华人自己的事,跟永历朝廷,暂无关系。”

    黄老板追问:“万一将来朝廷不认呢?”

    “朝廷认不认,是朝廷的事。”朱慈炯的声音很平,“南洋华人等朝廷来认,等到猴年马月?我们先把自己的事办好。等我们足够强了,不是我们认朝廷,是朝廷认我们。”

    黄老板抿了一下嘴,沉吟一瞬,一寸一寸地点头,不再问了。

    林老太爷这时插了一句:“朱三哥,老朽再问一桩,联盟成立之后,如果暹罗、马来的华人想加入,怎么个入法?”

    朱慈炯早想过这个:“分三等。第一等,核心盟员,吕宋的五大商会,出钱出兵,有议事权。”

    “三层的规矩。”陈婉儿一边写一边总结。

    “对。”朱慈炯看了她一眼,“像开分号,总号管大政,分号听调遣但自己能做主,散户来买货就有个依靠。”

    周德昌听愣了,“朱三哥,你这比方……”

    “做生意跟做联盟,道理一样。”朱慈炯淡淡道,“无非是,谁出钱多谁说了算,谁听话谁得好处,谁捣乱谁滚蛋。”

    林老太爷哈哈大笑,“痛快!老朽活了七十年,头回见有人把结盟说得像开店一样明白。”

    议事散后,众人离去。

    但他独自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黄老板又回来了。

    “朱三哥,打扰了。老朽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老板但说无妨。”

    黄老板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老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掂量什么。

    “老朽今年五十三,在南洋跑了三十年。见过的人不少。从海盗到总督,从流民到王侯。但老朽从没见过一个人像朱三哥这样。”

    “哪样?”

    “你会打仗,但不嗜杀。你会做生意,但不贪。你会治人,但不弄权。”黄老板顿了一下,“老朽见过从皇宫出来的人。那种气度,装不出来。”

    屋里安静了。

    朱慈炯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朽不问你是谁。”黄老板站起来,拱了拱手,“老朽只问一句——你到底想走多远?”

    朱慈炯目光落在地图上,停了很久没动。

    “黄老板,你想要多远?”

    黄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朽想要的安全。子孙后代不再被人当肥羊宰。”

    “那你就跟着走。”朱慈炯说,“走到哪天没人敢宰我们为止。”

    黄老板应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说:“老朽这辈子,赌过很多次。这一次,老朽押你。”

    朱慈炯独自坐在厅中,看着墙上的地图。

    南洋不能一盘散沙。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但他有的是时间。他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手里握着五千兵、三万人的命运、一整座岛屿,和一张越画越大的地图。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朱慈炯回头,看见王安站在门口。老太监佝偻着背,脸色蜡黄,手里端着一碗药。

    “殿下,该喝药了。”

    朱慈炯接过药碗,看了一眼王安的脸色。比上个月又差了。

    “王安,你最近咳得厉害。让方士元给你配几副药。”

    “老奴没事,老毛病了。”王安摆摆手,但说话间又咳了两声。

    他袖子一动,有什么东西被迅速塞进了袖口。

    朱慈炯眼尖,看见了。袖口边缘有一抹暗红。

    “王安,”

    “殿下。”王安低声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决然,“老奴跟了崇祯爷十七年,又跟了殿下四年。老奴这条命,是崇祯爷给的,也是殿下留的。”

    “殿下要走更大的路了。老奴看得出来。暹罗、马来、南洋……殿下的心,不在吕宋这一隅之地。”

    朱慈炯背着手没转身。

    “老奴只盼着……”王安的声音越来越低,“盼着殿下走到那天的时候,老奴还能在旁边端碗药。”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咳了一声。

    这回他没来得及藏。

    一口鲜血,喷在了门槛上。

    王安愣了一下,赶紧用袖子去擦,手忙脚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奴该死,弄脏了,”

    “王安。”

    朱慈炯走过去,蹲下来,把老太监的手按住。

    “别擦了。”

    他看着那摊血,又看着王安蜡黄的脸。

    这是这辈子的债。还不清的那种。

    “你去看大夫。不是方士元,找真正的大夫。从大陆请也行。”

    “殿下,老奴真的,”

    “这是命令。”

    王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浑浊的眼里,老泪滚落。

    朱慈炯扶着他慢慢走出去。

    夕阳从总督府的屋檐上斜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年轻,一个佝偻苍老。

    王安这个老太监把命当柴火烧,烧完了还怕别人看见灰。

    “王安,你听我说。”朱慈炯扶着他走到院子里的一棵芒果树下,停下来,“你已经跟了我四年,从北京到福建,从福建到吕宋。你觉得我这四年,少了你行不行?”

    王安张了张嘴,“殿下……”

    “行不行?”

    “老奴……不敢说。”

    “我替你说,不行。”朱慈炯的声音有些硬,“你死了,谁给我端药?谁替我看公文?谁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坐着?你把命当柴火烧,烧完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王安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无声的,是浑浊的、带哽咽的。他的肩膀在抖,枯瘦的手按在膝上,指节抓着裤子。

    “殿下……老奴……”

    “别说了。去看大夫。明天就去。”

    王安知道殿下要走更大的路了。

    而自己的身体,恐怕撑不到那天。

    但他没说。

    只是慢慢地走着,想着崇祯爷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王安,活下去。”

    活下去。

    老奴活下来了。还看见了殿下赶走红毛鬼、光复吕宋、要建南洋联盟。

    够了。

    不够。

    老奴还想看见殿下……坐上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崇祯爷坐过的,万岁爷坐过的,太祖爷坐过的。龙椅。

    太远了。

    但殿下的脚步不会停。老奴看得出来。

    老奴只怕走不到那天。

    窗外,海风送来咸腥气。朱慈炯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暹罗的位置,往南挪了一寸,停在马来半岛。

    他说了四个字:“还差一步。”

    但这一步,隔着三个国家、两片海、一千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