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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56章 亮剑-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6章 亮剑
    第二天,校场。

    帕拉塞·通带着二十多个暹罗贵族来“看笑话”。他们骑着大象,穿着华丽的官服,浩浩荡荡开到湄南河边的校场,与其说是来观摩,不如说是来看华人出丑。

    朱慈炯没在校场上迎他们。他站在校场中央,一身灰色布衣,腰间没有佩刀,手里只有一根指挥棒。

    赵铁柱带着一百二十名火枪手,已经列好了队。

    帕拉塞·通扫了一眼,一百二十人?就这?他嚼着槟榔,心安理得地坐在象轿里。身后的贵族们也在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讥讽:“华人的操练嘛,大概跟杂耍班子差不多,翻几个跟头,放几声空枪,糊弄人罢了。”

    “开始。”朱慈炯说。

    火枪手列成三个方阵,每阵四十人,分三排。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不是花架子式的整齐,而是经过上千次重复训练后刻入肌肉记忆的精准。从列队到装填到瞄准到射击,每一个步骤都像精密的齿轮咬合。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四十支火枪齐射。两百步外的木桩被铅弹打得木屑横飞,最粗的那根从中间断裂。

    硝烟腾起来,火药味辛辣刺鼻,呛得象轿里的帕拉塞·通皱了鼻子。他身边一个贵族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又赶紧放手——怕被人看出怯意。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河水的声音。

    “退后装填!第二排,放!”

    “退后装填!第三排,放!”

    三段击齐射。间隔五秒。一百二十发铅弹在十五秒内倾泻而出。靶场上的木桩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碎木和尘土。

    帕拉塞·通的笑容凝固了。

    他嘴里的槟榔忘了嚼。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锦袍上洇出一团红渍,他浑然不觉。

    暹罗军也有火绳枪,但单发、慢速、精度差。十五秒一百二十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那些木桩是战象,扛得住吗?他不敢想。

    但真正让帕拉塞·通脸色发白的,是接下来的东西。

    “第一方阵,退后。第四方阵,上前。”

    从队列后方走出了二十个人。他们的枪和前面的火枪手不一样,枪机上没有火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巧的金属构件。方士元在旁边解释:“这是燧发枪。扣扳机,燧石打火,自动点火。不用火绳。”

    帕拉塞·通不以为然,没有火绳?那怎么点火?

    “放!”

    砰砰砰!

    二十支燧发枪齐射。声音比火绳枪清脆,“啪”而不是“砰”。一百步外的木靶被铅弹击穿,不是嵌进木头,是穿透。后面还立着一层牛皮盾,也被打穿了。

    然后,朱慈炯让人端来一盆水,泼在第四方阵的枪机上。枪机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燧石滴下来。

    “再放。”

    湿了的火绳枪根本打不响。火绳一湿就灭,这是常识。帕拉塞·通等着看笑话。

    砰!

    响了。二十支里响了十四支,七成击发率。

    帕拉塞·通的脸白了。

    朱慈炯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帕拉塞·通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那种从轻蔑到恐惧的转变,只需要一瞬间。

    他攥紧了象轿扶手,手心全是汗。

    一百二十发铅弹。十五秒。不怕雨的燧发枪。

    如果是战象,如果是暹罗铁骑,和靶子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是水师演示。何水生指挥两艘改良福船在湄南河口编队航行,比传统福船更窄更长、吃水更浅、转向更灵活。两艘船模拟接舷战,钩索抛出锁定敌船船舷,跳帮手顺着绳索荡过去。防守方还没来得及砍断钩索,跳帮手已经落在甲板上,刀盾配合,三下五除二控制了舵位。全程不到一盏茶工夫。

    帕拉塞·通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双手撑着扶手,目光死死盯着河面上的两艘战船,配合之默契、转向之灵活,跟暹罗水师那些乱哄哄的长尾船比,简直是儿戏。

    最后是工兵演示。

    辎重队在一个时辰内挖好壕沟、搭起鹿砦和了望塔,然后同样快地拆解、装车、转移到五百步外重建。

    拆了建,建了拆,这不是搭帐篷,是在演练战场上的生存。

    帕拉塞·通不再笑了。

    身后的暹罗贵族们面如土色。旁边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校场上那一百二十支火枪随时可能调转枪口对准他们。

    这些人不是蠢货,一百二十支火枪、不怕雨的燧发枪、配合默契的战船,这不是商贾之流能搞出来的。这是一支正规军。

    操演结束后,帕拉塞·通从象轿上下来。他的腿有点发软,不是因为站久了,而是因为心里那根弦断了。他走到朱慈炯面前。

    表情复杂,震惊、忌惮、不甘、还有敬畏。

    这个人不能做敌人。

    “朱公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一句,“……佩服。”

    朱慈炯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知道这场操演的意义,不仅打掉了暹罗贵族的轻视,更在那莱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个人,是敌是友?

    那莱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那是逃跑,是急着回去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

    “大哥。”赵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那莱王被吓着了。”

    “不是吓着,是开眼了。”朱慈炯摇头,“他以前只知道我们有火枪,不知道火枪能打成什么样。今天他看到了。看到了,就会重新算账。”

    “算什么账?”

    “算,跟我们做朋友划算,还是做敌人划算。”朱慈炯转身走了两步,一回头,“铁柱,你觉得一支军队最厉害的是什么?”

    “火枪?”

    “不是。”

    “大炮?”

    “不是。”

    赵铁柱挠头:“那是啥?”

    “是让人不敢打你。”朱慈炯看着暹罗贵族们离去的背影,“最好的仗,是没打就赢了的仗。今天一个人没死,但比杀一千人管用。”

    赵铁柱擦了把汗:“大哥,那帮暹罗贵族的脸色,真他娘的好看。”

    朱慈炯没笑:“别得意。亮剑是亮了,但剑不够锋利。火枪手只有一百二十个,今天吓住了暹罗人,吓不住荷兰人。”

    “荷兰人有多强?”赵铁柱问。

    “他们在巴达维亚有一千五百名正规士兵,三十条武装商船。咱们今天亮的这些,在他们眼里就是杂耍。”

    赵铁柱咧了下嘴,他没见过荷兰人的军队,但朱慈炯说过。

    “那怎么办?”

    “扩军。练兵。造炮。造船。今天只是开始。”

    校场上,火枪手们开始收拾装备。帕拉塞·通的随从们偷偷捡了几颗铅弹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去给主子看。有个胆大的随从还捡了一块被燧发枪穿透的牛皮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发白。

    朱慈炯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先让对方知道你不好惹,再让对方知道跟你合作有好处。

    但那天晚上,消息来了。

    王安病倒了。

    朱慈炯赶到时,老太监躺在竹床上,烧得说胡话。他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崇祯年间宫里发的,他穿了二十年,补丁摞补丁。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珠子已经被磨得发亮。

    方士元跪在旁边,眼圈通红:“殿下……王公公下午还在念叨您,说校场上放枪了,他听见了。说……说殿下这声枪响,比崇祯爷登基的礼炮还响。”

    朱慈炯蹲下来,把王安攥着佛珠的手掰开,手指烫得厉害,烧得不轻。他把佛珠取出来,放在王安枕头边。

    然后他看见了,王安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纸。

    抽出来,是一封信。字歪歪扭扭,是王安这几天写的,手抖得厉害,很多字都重叠了。

    “殿下亲启,

    老奴病了。怕是不中了。走之前有几句话要说。

    当年陛下把殿下交给老奴时说:‘王安,带他走。活下去。能走多远走多远。’

    老奴带殿下走了四年。从北京到南洋,五千里路。殿下活着。老奴,值了。

    有一件事老奴一直没说。那年三月十八日夜,陛下在乾清宫最后说的话,不是‘王安活下去’。

    陛下说的是:‘王安,让他记住。记住家。记住国。记住,他是谁。’

    老奴不敢说。怕殿下知道了,会分心。殿下要走的路太长了,不能因为这些话绊住脚。

    但老奴不说,心里过不去。

    殿下,您是大明的皇子。不管您走多远、建多大的基业,别忘了北京。别忘了煤山。别忘了那棵歪脖子树。

    王安叩首。”

    朱慈炯看完信,手指没有抖。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着。然后站起来,看着王安的脸。

    老太监的面容烧得通红,嘴唇干裂,但呼吸还在。朱慈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王安。”他低声说。

    “你跟了我四年。从北京到南洋,五千里。”

    “你说怕走不到那天,你得走到。”

    他转头对方士元说:“煎药。连夜煎。他烧成这样,不能拖了。”

    方士元抹了一把眼泪,爬起来就跑。

    门外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大哥,弟兄们都来了,要不要,”

    “不用守灵。”朱慈炯头也不回,“他没死。他死不了。”

    三天后,王安退烧了。

    他睁开眼,看见朱慈炯坐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

    “殿下,”王安的声音像破风箱,“老奴……还没死?”

    “没死。”朱慈炯把药碗递过去,“阎王爷不收你,说你太啰嗦。”

    王安咧嘴笑了,笑到一半咳了起来。

    朱慈炯扶住他的背,“活下去就是复国。你说的。自己做不到?”

    “老奴……记住了。”

    王安喝了药,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呼吸平稳了。

    朱慈炯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贴身收好。

    “记住家。记住国。记住,他是谁。”

    他记住了。

    永历九年夏。罗勇港。

    说是港口,不过是一片沙滩、一条栈桥、三十来户渔家。渔民靠打鱼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栈桥尽头有几间破棚子,是以前华人商船偶尔靠岸时留下的,梁柱朽了一半,屋顶漏着光。

    朱慈炯站在栈桥上,看着这片荒凉的海岸线。

    “这就是罗勇。”他说。

    陈婉儿跟在后面,手里抱着账本。她看了看左右,嘴角抽了一下:“那莱王说给你一个港口,没说给你一片荒滩。”

    “港口是建出来的,不是给的。”朱慈炯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搓了搓,又扬掉,“水深够,底质是硬沙,能停大船。后面有山有林子,木材不缺。淡水——”他指了指山脚下一条小溪,“有。够了。”

    “够什么?你连一间像样的仓库都没有。”

    “所以得赚钱。”

    朱慈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他看着海面,目光从南到北扫了一圈。

    “婉儿,吕宋的丁香现在什么价?”

    陈婉儿翻了翻账本:“马尼拉湾的收购价,每担三两白银。运到阿瑜陀耶城,能卖到每担十二两。差价四倍。”

    “暹罗的柚木呢?”

    “暹罗本地收购价每根一两五钱。吕宋那边因为西班牙人砍光了森林,木材奇缺,每根能卖到五两。”

    “所以——”

    “所以你想用吕宋的丁香换暹罗的柚木,一趟船两头赚。”陈婉儿合上账本,“但你忘了一件事。暹罗海关的税。华人商船进港,每担货抽税二成。一根木头抽税一成五。你算算,刨掉税和运费,还能赚多少?”

    朱慈炯算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丁香每担进价三两,加运费五钱,加税二成七钱四分,成本四两二钱四分。卖十二两,毛利七两七钱六分。柚木每根进价一两五钱,加运费三钱,加税一成五二钱七分五厘,成本二两零七分五厘。卖五两,毛利二两九钱三分。一趟船两百担丁香、一百根柚木,毛利——”

    “两千一百三十二两。”陈婉儿脱口而出。她早算过了。

    “不少了。”朱慈炯说。

    “不少?”陈婉儿瞪了他一眼,“你一千火枪手,每月口粮银子就要八百两。造船修港的材料费、工钱,一个月少说一千五百两。两千两的利润,够你撑几天?”

    朱慈炯的手指敲着桌面。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账,只是不想让陈婉儿替他操心。但陈婉儿是管账的人,她比他更清楚每个月的窟窿有多大。

    “所以税必须减。”他说。

    “怎么减?你去跟暹罗海关吵架?”

    “不吵。跟那莱王做生意。”

    三天后,朱慈炯带着十支火枪和一箱零件去了阿瑜陀耶城。

    他没有去找那莱王,而是去找了那莱王的侍卫长攀提。攀提是那莱的心腹,也是上次接洽的中间人。

    “攀提将军,我有件事想请那莱王帮忙。”朱慈炯开门见山,“不是白帮,是交换。”

    攀提看着那十支火枪,眼睛发亮。暹罗军队的火绳枪打一枪要半盏茶时间,明远商号的燧发枪五秒一发。

    “什么事?”

    “罗勇港的免税权。我的商船进出暹罗任何港口,三年内免关税。”

    攀提的脸色变了。免税三年,这不是小数目。

    “这个条件——那莱王未必答应。”

    “那莱王不答应,我就去找别人。”朱慈炯说得很淡,“帕猜·普拉特国王的排华派,对火枪也很感兴趣。我听说法国传教士给国王送了几支法国火枪,国王爱不释手。如果我的火枪落到排华派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攀提听懂了。

    “你等着我回话。”

    两天后,攀提带回了那莱王的话:免税一年。不是三年。

    “一年就一年。”朱慈炯没有讨价还价。一年够了。一年里他要用这条贸易线把罗勇港的根基打牢,让明远商号成为暹罗湾最大的贸易商。到那时候,就算恢复征税,他也付得起了。

    第一趟船在永历九年秋末出发。

    何水生亲自驾船,六艘改良福船满载两百担丁香和一箱火枪零件,从罗勇港出发,先沿暹罗湾东岸北上到阿瑜陀耶城卸货,再装上一百根柚木和暹罗大米返回罗勇港。

    陈婉儿留在罗勇港管账。朱慈炯亲自跟船。

    船队到了阿瑜陀耶城码头,何水生指挥卸货。码头上的暹罗商人围过来看热闹——他们第一次见到华人的船队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港做生意。

    “东家,”何水生从船头喊下来,“海关的人来了,要看税单。”

    朱慈炯拿出那莱王的手令。海关官员看了看手令上的王弟大印,脸色变了好几回,最终挥手放行。

    “免税一年。”他对何水生说,“这一年里,每一趟船都要赚足。”

    丁香在阿瑜陀耶城的行情比陈婉儿预估的还好。暹罗贵族用丁香做香料和药材,需求量大。两百担丁香三天内售罄,每担卖了十三两,比预估多了一两。总共两千六百两。

    回程装了柚木一百根、暹罗大米五百石。大米是搭头,不赚钱,但养兵要吃粮,不能全靠买。

    船队回到罗勇港时,陈婉儿在栈桥上等着。她手里拿着算盘,朱慈炯还没下船,她已经把数算出来了。

    “这趟船,进项三千一百两。扣掉货本、运费、人工和损耗,净利两千两。”她把算盘递过来,“你看看。”

    朱慈炯没有接算盘。他看着陈婉儿,笑了一下。

    “婉儿,两千两。够不够?”

    “不够。但快了。”陈婉儿的嘴角也翘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下一趟船什么时候走?”

    “十天以后。这一趟加三艘船,多装一百担丁香。暹罗那边的价好,趁没人在意,多跑几趟。”

    “没人在意?你今天进港的时候,码头上多少双眼睛看着?”陈婉儿把账本翻开,“阿瑜陀耶城的华商已经有风声了。以前丁香生意是陈元隆那帮人垄断的,你横插一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朱慈炯的手顿了一下。陈元隆。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让他们来。”他说,“做生意靠货不靠拳头。但要是有人想用拳头——”他看了看码头上正在操练的火枪手,“我也有。”

    陈婉儿没有接话。她把账本合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恭喜你。但别忘了,那莱王给你的免税期只有一年。一年以后——”

    “一年以后,我就不需要免税了。”朱慈炯看着海面上正在返航的船队,压低了嗓子,“到那时候,他们需要我。”

    明远商号的第一笔生意,在永历九年秋末落定。从罗勇港到阿瑜陀耶城,一条一千二百里的贸易线,在火枪和丁香的交换中被打通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条贸易线的两端,一头连着火枪,一头连着银子。而在这条线背后,一个叫陈元隆的华商,正在暗处盯着这条新冒出来的线路,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