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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62章 暗网-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2章 暗网
    明远银票的成功,给了朱慈炯另一件更重要的东西——情报网。

    银票流通的每个兑换点,都是一个情报节点。罗勇、阿瑜陀耶、马六甲、巴达维亚、长崎——五个兑换点,五双眼睛。商人们来兑银子时闲聊的只言片语,拼起来就是一幅南洋局势的全图。

    但朱慈炯要的不仅是商人的闲聊。他让林七——那个在巴达维亚给荷兰人当差的华人——建了一张更深的网。林七名义上还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通译,暗地里替朱慈炯监视Voc的一举一动。修炮台、调兵、运弹药,每一条情报都通过暗网传回罗勇。

    暗网的每个节点只认识上线一个人。林七不知道下线是谁,下线也不知道林七是谁。线索断了一截,不影响整张网。

    朱慈炯不需要四年,他只需要撑到打败荷兰人的那一天。

    情报战的本质,不是你知道多少,是让对手以为你知道多少。真正的高手,让对手活在幻觉里。

    “殿下。”陈婉儿走进来,“林七出发了,坐今晚的船去巴达维亚。”

    “好。”朱慈炯点头,“告诉他,到了巴达维亚,第一件事不是收集情报,是做生意。老老实实做生意。做得越大越好。让他成为巴达维亚最成功的华商。这样,他接触到的荷兰人才会越来越高层。”

    “情报呢?”

    不急。情报会自己来找他,当他足够成功的时候。

    他在明远商号内部秘密组建了一个情报组,对外叫“商务调查部”,负责收集市场信息和商路安全情报;实际上,它的核心职能是构建一张覆盖整个南洋的情报网。

    情报组的负责人是陈婉儿。

    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她的财务能力让她能精确地分析每一笔交易数据中的异常,她的冷峻性格让她不会因为情感用事而泄露机密。而她作为朱慈炯名义上的“元配”,又赋予了她一种天然的掩护,谁会怀疑一个管理商号账本的女人是情报头子?

    “我要你做三件事,”朱慈炯对她说,“第一,在巴达维亚布一个眼线,我需要知道荷兰Voc的每一步动作。第二,在马尼拉布一个,西班牙人的动向同样重要。第三,在阿瑜陀耶城布一个,不是监视那莱,而是监视排华派贵族。”

    “巴达维亚和马尼拉我可以通过商号的人手渗透,”陈婉儿说,“但阿瑜陀耶城,排华派的人对华人高度警惕,不容易安插。”

    “不需要安插华人。”朱慈炯说,“找一个暹罗人,最好是排华派内部的人,被边缘化的、心怀不满的、需要钱的人。”

    陈婉儿看了他一眼。

    “你很擅长这个。”

    “擅长什么?”

    “利用人的弱点。”

    朱慈炯摇了摇头,把茶杯推到一边。

    “不是利用弱点,”他说,“是找到共同利益。每个人都有需要的东西,钱、地位、安全感、复仇。给他们需要的,他们自然会给你你需要的。”

    陈婉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她心里记下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不是记在纸上,而是记在心里。

    一个月后,三枚钉子分别钉进了巴达维亚、马尼拉和阿瑜陀耶城。

    情报网开始运转。

    但运转的第一天就差点翻车。

    林七到达巴达维亚的第三天,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有人在码头认出了他。那是一个华人——巴达维亚的福建同乡会里一个老人,跟林七有过生意往来。

    “林七?你不是被荷兰人坑破产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七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换个地方碰运气。做点小买卖。”

    那老人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但林七知道自己被记住了。如果这个老人跟荷兰人有来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

    他连夜给孙矮子传了消息:行踪可能暴露,请求指示。

    孙矮子把消息转给朱慈炯。朱慈炯看完,只说了两个字:“不撤。”

    “万一荷兰人查他呢?”陈婉儿问。

    “查就让他查。”朱慈炯说,“林七的掩护是做生意。他到了巴达维亚就得真做生意,做得越大越好。荷兰人查他,查到的是账本和货物,不是情报。让他先站住脚,半年后再开始收集消息。间谍最大的掩护不是假身份,是真生活。”

    林七接到指示后,第二天就在巴达维亚码头盘下了一间铺面,做起香料生意。他确实会做生意——十年在巴达维亚积累的人脉和经验不是白费的。三个月后,他的铺子成了巴达维亚华人区生意最好的香料行。

    荷兰人查了他一轮,没查出问题,放过了他。

    但那个认出他的福建老人,半年后在一个雨夜里被人发现死在巷子里。喉管被割开,雨水冲走了血迹。

    林七听到消息时正在算账。他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算。

    他没有问是谁干的。他不需要问。

    最底层的触角是码头。矮脚虎是罗勇港码头上最有名的消息贩子,个子矮、腿脚快,半天能跑遍整个码头。哪个船老大到了、卸了多少货、水手们喝醉了说什么——他全知道,全报给孙矮子。阿贵是码头上的装卸工头,手底下三十号人,哪条船装了什么货、走的哪条航线,他比船老大还清楚。

    “三少爷,”矮脚虎蹲在缆绳堆里禀报,“今天来了条澳门船,船上有个生面孔,不像做生意的。手上有茧,走路带风。”

    孙矮子记下,传给陈婉儿。交叉比对后确认是葡萄牙商船的护卫长,没有威胁。但矮脚虎的鼻子从此在情报网里挂了号。

    孙矮子把情报网分成三层,像一座塔。

    最底层是矮脚虎和阿贵那帮人,管的是码头上看得见的东西——谁来了、谁走了、船上装了什么。这些东西不值钱,但缺了不行。就像盖房子要打地基,地基不牢,上面再漂亮也是白搭。

    中间层是林七和他在巴达维亚、马六甲撒出去的线人。他们管的是看不见的东西——荷兰人调了多少兵、西班牙人的炮台修到哪了、哪个总督跟哪个商人有私怨。这些情报值钱,但风险也大。林七那条线如果断了,巴达维亚就成了瞎眼。

    最顶层只有一个人——他自己。

    孙矮子不收集情报,他只传递和分析。每天晚上,他把矮脚虎带来的码头消息和林七传来的远方密报拼在一起,找异常。比如矮脚虎说今天码头来了三条澳门船,但林七那边说澳门上个月就封锁了港口——三条船从哪来的?要么是走私船,要么是伪装的侦察船。这种异常,矮脚虎看不出来,林七也看不出来,只有把两条线拼在一起才看得出来。

    孙矮子就是那个拼图的人。

    他有个习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蹲在码头茶棚里喝第一壶茶。茶棚老板娘是个寡妇,四十出头,丈夫死在海上,留下一个茶棚和三个孩子。孙矮子每天去喝一壶茶,丢两文钱,听老板娘跟码头上的人闲扯。老板娘不知道,她嘴里那些“今天哪条船的水手喝了酒闹事”“哪个商人老婆跟人跑了”的八卦,经过孙矮子的脑子一转,就成了情报。

    有一次老板娘说:“最近码头来了个生面孔,福建口音,天天在码头转悠,也不做生意,就是看船。”

    孙矮子听了,第二天就把矮脚虎叫来:“那个福建人,盯三天。”

    三天后矮脚虎回报:“那人不做生意,但每天傍晚都去总督府后门那条巷子转一圈。”

    孙矮子把消息传给陈婉儿。陈婉儿查了,总督府后门那条巷子住着一个排华派贵族的管家。再查,那个福建人是清廷鳌拜派来的暗探。

    一条命就这么被老板娘一句闲话引了出来。

    孙矮子从不觉得自己是干大事的人。他个子矮,力气小,打不了仗,扛不动刀。但他会看人,会听话,会把一堆散碎的废话拼成一张图。

    朱慈炯说他是“耳朵”,他说自己就是只耗子,钻墙打洞的命。

    但他这只耗子,比一百个兵管用。

    “周德昌人呢?”朱慈炯问。

    “已经跑了,”陈婉儿说,“马尼拉城破那晚他就跑了。后来冈萨雷斯被驱逐,周德昌跟着澳门的西班牙残部混了一阵,现在在巴达维亚给荷兰人当买办。”

    朱慈炯的目光停在地图上巴达维亚的位置。他想起那个被他查出七处亏空的管事,想起他使绊子逼自己搬货时那张恼羞成怒的脸,想起陈老大说的“周德昌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跑,”朱慈炯最终说,“一个买办能知道的有限。但从现在起,所有核心情报,航线、兵力、物资,都不再经过任何一个可能有二心的人。”

    “还有冈萨雷斯。”陈婉儿说,“林七报回来一条消息:冈萨雷斯在巴达维亚突然阔了。半年前还是个给人跑腿的落魄买办,最近置了一栋宅子,出手阔绮,到处请荷兰军官喝酒。林七查了,钱来路不正——是他当年从马尼拉总督府带出来的。”

    朱慈炯想起那个夜晚。他给了冈萨雷斯一条小船,让他滚。但那个精明的西班牙人,走之前一定回去挖了那笔藏银。三万两,够他在巴达维亚买一条命,也够他买进荷兰人的圈子。

    “三万两。”朱慈炯说。

    陈婉儿愣了一下:“什么三万两?”

    “当年总督府地下室的藏银。我让他走的时候,没想到他还有本事挖出来。”

    “那算不算放虎归山?”

    “不算。”朱慈炯摇了摇头,“三万两买一栋宅子,撑死了。但冈萨雷斯这种人,有了钱就会动,动了就会露马脚。让林七盯着他,他跟哪些荷兰军官喝酒、聊了什么,比他兜里有几个银子重要。”

    陈婉儿嗯了一声。她想起自己当初写的那张纸条,“冈萨雷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而他第一次真正用上了这个信息。

    有些棋,走得早不如走得准。

    数日后,那莱王在宫廷中又一次召见了朱慈炯。

    这是那莱登基以来的第三次正式接见。前两次都是政务性的,商讨海防部署、贸易配额之类的事。但这一次,那莱没有谈公事。

    他请朱慈炯在御花园里散步。

    那莱走在前面,朱慈炯跟在半步之后。

    “朱公子,不,”那莱改了口,“我应该叫你銮·明远。”

    “殿下叫什么都可以。”

    “那我就叫你朱公子吧,”那莱笑了一下,“銮·明远这个暹罗名字,总觉得不是你。”

    两人沿着池塘走了几步,那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朱公子,我有一个问题,想了很久。”

    朱慈炯心中一紧。这句话,他听过,两年前在阿瑜陀耶城第一次拜见那莱时,那莱说的也是“我有一个问题,想了很久”。

    “殿下请问。”

    那莱直视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和两年前一样的五个字。但这次,那莱的眼神不同了,两年前是好奇,现在是审视。两年间,他看到了太多不该出现在一个“华人商首”身上的东西:改良火器、三军体系、信用货币、情报网……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名垂青史。而朱慈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全部做到了。

    一个人能做到这些,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朱慈炯迎着他的目光。

    “大明遗民。”

    还是四个字。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那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比两年前更久。

    “朱公子,”那莱终于说,“我这个人不喜欢猜谜。但我也不喜欢逼人。你不愿意说,我不追问。但我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你现在是我的盟友。但如果你有一天不是了,暹罗容不下第二个主人。”

    “我明白。”

    那莱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继续散步。

    话题转向了别的,暹罗的农业改革、港口扩建计划、与亚齐苏丹国,苏门答腊岛北端最富庶的伊斯兰王国,的贸易协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他能做的,只有继续隐藏。

    离开御花园的时候,他冒出一句。

    “oK。”

    陈婉儿正好走在他身后,她作为商号总管陪同前来,闻言一愣。

    “何为‘欧开’?”

    朱慈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oK”这个英文词是19世纪才出现的,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

    “我说‘好’。”他干咳一声,“暹罗语说得太多,有时候词会串。”

    陈婉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朱慈炯加快了脚步,小心。这种口癖如果经常冒出来,迟早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以后说话,慢三秒再说。

    朱慈炯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慢三秒,记住了。”

    他走出书房,码头上,一艘快船刚刚靠岸。水手跳下船,递上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来自马六甲。

    朱慈炯看完,瞳孔一缩。

    他把信递给陈婉儿。陈婉儿看完,脸色也变了。

    “荷兰人要动手了?”她问。

    “不,还在试探。”朱慈炯的嗓音发沉,“但这封信说明,他们在马六甲的眼线比我们以为的更多。我们的暗网,不是唯一在运作的网。荷兰人也有自己的网。”

    “那怎么办?”

    “加快速度。”朱慈炯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马六甲海峡,“在荷兰人动手之前,把亚齐拉过来。亚齐苏丹恨荷兰人入骨,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咬钩。有了亚齐。我们在马六甲海峡就有了一个钉子。荷兰人想封锁,就得先拔钉子。拔钉子要时间,时间就是我们的武器。”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海面。夕阳把海面染成了血红色,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风暴要来了,但这一次,他不会等风暴来。他要迎着风暴走过去。

    而风暴的另一头,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里,首席翻译林六正在收拾东西。

    他是福建人,二十年前被卖到巴达维亚。会荷兰语、马来语、汉语。荷兰人离不开他,但从来不把他当人。

    他欠了赌债,被打了一顿。他的女儿被公司的一个荷兰军官看上了,他拦不住。

    三天前,一个南洋来的商人给他带了句话:“来大明,保你平安。”

    林六看着手里那张船票,犹豫了一夜。

    天亮时他把船票塞进鞋底,对妻子说:“走。去大明。”

    妻子问:“为什么?”

    林六说:“因为在那里,我们不是牲口。”

    他走了。带走了他脑子里所有的荷兰人机密——巡逻路线、驻军人数、总督的性格弱点。

    这笔买卖,朱慈炯没花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