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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74章 海战-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4章 海战
    永历十二年。这一年,南洋爆发了一场改变格局的大海战。

    朱慈炯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荷兰Voc封锁马六甲海峡已经一年。明远商号的远洋贸易被迫改走巽他海峡,利润下降三成。更可恨的是,荷兰人扣留华人商船时鞭打船员,有人被打断腿扔回罗勇港。

    这笔账,他记着。

    作战计划在罗勇港的密室里制定了三个月。

    核心战术:火船+岸炮+风帆。

    正面海战,改良福船无论火力吨位都无法与荷兰盖伦战舰抗衡。但他有荷兰人没有的东西。

    第一,岸炮。马六甲海峡两岸的密林里有无数可以架设火炮的制高点。提前在南岸的亚齐领地上部署野战炮,等荷兰舰队进入海峡,两侧岸炮形成交叉火力。

    第二,火船。旧船上装满火药和干柴,点燃后顺风冲向敌舰。狭窄海峡中,盖伦战舰再坚固也怕火,回旋余地小,避无可避。

    第三,亚齐战船。打不过盖伦战舰,但不需要正面硬扛,佯攻。

    朱慈炯站在密室里,对着海图把这套战术讲了三遍。赵铁柱听完只说了一句:“大哥,这不就是赤壁之战吗?”

    朱慈炯顿了顿,然后笑了。赤壁。火船烧船、借东风。一千四百年前的法子,今天拿来打荷兰人。

    “差不多。”朱慈炯说,“但有区别。赤壁靠的是风,我们靠的不只是风。岸炮、火船、亚齐战船,三条线一起上。荷兰人就算破了火船,还有岸炮。躲了岸炮,还有福船围攻。这张网,他挣不脱。”

    战争在四月的一个清晨打响。

    同一时刻,马六甲海峡西侧入口。

    范·斯滕伯格站在旗舰泽兰号的船楼上,喝了一口朗姆酒。酒是热的,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今年四十七岁,在Voc服役二十三年。从水手干到舰长,从一艘武装商船的指挥官干到舰队司令。他打过葡萄牙人,打过亚齐海盗,打过不知道哪个岛上来的土着。二十三年里,他没有输过一场海战。

    他不怕中国人。

    他怕的是海峡。

    马六甲海峡最窄处不到两里。两里。他的十二艘盖伦战舰排成纵队,从头到尾拉了三里长。也就是说,整个舰队不可能同时展开侧舷炮列——海峡不够宽。

    范·斯滕伯格把酒杯放下,展开海图。

    海峡两岸是密林。密林里能藏什么?什么都藏得下。大炮、伏兵、火船。

    他知道中国人会设伏。马策克总督在出发前对他说过:“不要小看那个华人。他会设套。”

    范·斯滕伯格当时回了一句:“总督阁下,设套是弱者的本事。强者不需要设套,正面碾过去就行了。”

    但马策克的眼神让他不舒服。那不是信任的眼神,是“你去了就知道”的眼神。

    他站在船楼上,看着海峡入口。薄雾笼罩着两岸的密林,什么也看不见。海水在晨光中泛着灰绿色,像一条沉默的蛇。

    “报告舰长,”了望手喊,“前方海域干净,没有敌舰。”

    没有敌舰。这反而让他更不安。

    海战应该有船。没有船,要么是对方没来,要么是对方不想让你看见。

    他犹豫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下令进峡。

    不是因为大意。是因为他没有选择。马策克的命令是封锁海峡,不进峡就等于放弃封锁。放弃封锁,他回去就是上军事法庭。

    “全队保持纵队,前后间距半里。侧舷炮手就位,了望加倍。”

    他不知道,这个命令让十二艘盖伦战舰挤成了一条线——一条靶子。

    朱慈炯站在旗舰船楼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马六甲海峡水面上浮着一层乳白色水汽。海风从西南方吹来,正是他需要的方向。

    荷兰舰队十二艘盖伦战舰在海峡列成纵队。旗舰“巴达维亚号”舰长范德堡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不屑:“中国帆船敢打荷兰战舰?让他们来,”

    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海峡南岸的密林里,亮出一排排炮口。

    “岸炮?!”

    范德堡的脸色瞬间变了,海峡两岸居然有岸炮!这不是海战,这是陷阱!

    “全队转向,”

    太晚了。

    岸炮先开火。

    然后是火船。

    二十条火船从北岸河口鱼贯而出,每条船装了五百斤火药和成捆干柴,船头绑着铁钩。顺风而下,像二十支燃烧的箭矢,直扑荷兰舰队。

    范德堡看到火船的那一刻,脸色惨白。

    “规避!规避!”

    盖伦战舰急转向,但海峡太窄。十二艘盖伦舰挤在不到两里的航道中,回旋余地极小。火船如影随形,第一条撞上殿后的“鹿特丹号”。铁钩咬住船壳,火药引燃,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鹿特丹号船尾腾起,照亮了半条海峡。爆炸的冲击波把甲板上的水手掀飞出去,船尾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灌入船舱。

    鹿特丹号开始下沉。

    朱慈炯抓住战机。

    “全队,冲锋!”

    ,咬尾巴。

    荷兰人不是不勇敢,但勇敢在战术面前一文不值。

    盖伦战舰火力全在侧舷,船首船尾是死角。福船绕到盲区,像狼群围牛,咬一口就跑,转身已到另一边。

    但荷兰人不是待宰的羔羊。

    范德堡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恢复了指挥。三艘盖伦战舰调转船头,侧舷炮全开,是打福船,是打岸炮阵地。

    “轰,轰,轰,”

    十二磅炮弹砸进密林,泥土断枝漫天飞溅。南岸一号炮位被直接命中,炮架炸裂,两名炮手当场阵亡。碎石崩进二号炮手的眼睛,他捂脸倒下,血从指缝渗出。

    “炮位!炮位被端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慈炯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荷兰人反应这么快。

    更狠的是,旗舰巴达维亚号趁着岸炮火力减弱的间隙,一个右满舵,侧舷对准了正在逼近的福船队。

    “规避!”何水生在旗舰上嘶吼。

    但太近了。一艘福船被巴达维亚号的链弹横扫,桅杆折断,甲板上的火枪手被扫倒一片。

    那艘船上,是赵铁柱带的先锋队。

    链弹从赵铁柱头顶三尺的地方飞过,他身后的旗手被拦腰打成两截。血溅了赵铁柱一脸,他抹了一把脸,瞳孔缩成针尖,但手没抖。

    “靠上去!贴着它,它打不着我们!”赵铁柱拔出刀,嘶吼着。

    福船贴上了盖伦战舰的船尾,死角。火枪手从船舷探身往下打,甲板上的荷兰水手像靶子一样暴露在火力下。

    但代价已经付了,先锋队十二人阵亡,七人重伤。那艘福船的桅杆断了,在海峡里打转。

    朱慈炯看着那艘失去桅杆的福船,拳头攥得发白。

    荷兰人崩溃了。

    从开战到结束,不到两个时辰。

    十二艘盖伦战舰,三艘被火船焚毁,两艘被岸炮重创后搁浅,四艘被福船围攻后失去战斗力。剩余三艘拼死突围,仓皇逃回巴达维亚。

    巴达维亚号舰长范德堡在突围时被一块飞溅的木片击中额头,血流如注。他被抬下船的时候,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中国帆船……怎么可能……”

    南洋的海面上,漂着碎木、断桅、和荷兰人的旗帜。

    海水被火药染成了黑色。

    战利品不少,两艘半沉的盖伦战舰被拖回了罗勇港的船坞,刘大锤带着人拆了三天。从荷兰炮管上的直槽膛线到铸炮的铁模加泥芯法,每一样都让他如获至宝。

    三个月后,第一门“铜芯铁体”3磅炮试铸成功。废品率从四成降到了两成,射程比纯铜炮远了一成。

    炮是其次,船才是大头。

    刘大锤拆到第三天,叫了何水生来。

    “你看这个。”他指着盖伦战舰的船肋——一根弯成弧形的橡木,足有成人腰粗,从龙骨一直弯到舷缘,像一根巨兽的肋骨。

    “什么木?”

    何水生摸了摸,指甲掐进木纹,“橡木。不是南洋的,是欧洲的。硬得像铁。”

    “弯的。整根弯的,不是拼接的。”刘大锤敲了敲,“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根木头从小树苗就被绑在模子上长,长了几十年,长成这个弯。不是砍下来再弯的——砍下来再弯,会裂。”

    何水生愣了,“几十年?”

    “荷兰人造一条盖伦舰,光备料就要二十年。”刘大锤的声音闷闷的,“怪不得结实。咱们的松木福船,撞上去跟纸糊的似的。”

    何水生蹲下来,看船壳板。盖伦舰的外板是双层——外面一层橡木厚板,里面一层松木板,两层之间填了沥青和毛絮。

    “双层壳。”何水生拍着外板,“咱们的福船是单层。炮弹打穿一层就进水,它打穿一层还有一层。”

    “不止。”刘大锤钻进船舱,指着舱壁,“看这隔舱。十二条水密隔舱,从头隔到尾。咱们的福船也有水密隔舱,但隔板是木板拼的,缝大。荷兰人的隔板是一整块橡木,严丝合缝。打穿一个舱,其他舱不进水,船不沉。”

    何水生在舱里转了一圈,又出来看甲板。

    “炮门。”他指着船舷上那些方形开口,“方孔,带盖板。打仗打开,不打关上,防浪。咱们的炮架在甲板上,没门,浪大了炮手站不稳。”

    “还有这个。”刘大锤爬上船舷,指着桅杆座,“桅杆不是插在龙骨上,是用夹板和铁箍固定在舱壁上。三根桅杆,每根底下三层加固。断一根,另外两根撑得住,船还能跑。咱们的福船断一根桅杆就废了。”

    两个人在破船上爬上爬下,整整看了一天。

    最后坐在甲板上,看着满地的碎木板和铁件,谁都没吭声。

    半晌,何水生开口。

    “学不了。”

    “学不了。”刘大锤点头,“橡木我们没有,几十年等不起。双层壳太重,福船的底子扛不住。”

    “但有能学的。”

    “哪些?”

    何水生掰着手指头:“炮门,能学。方孔加盖板,关上防浪,打开打炮。水密隔舱,能学。隔板改整板拼接,缝用桐油灰堵。桅杆加固,能学。加夹板铁箍,断一根不废。”

    “还有呢?”

    “龙骨。”何水生的眼睛亮了,“荷兰人的龙骨是一整根橡木,从头通到尾。咱们的福船龙骨是三段拼的,拼处是弱点,浪一大就断。如果能找一整根大树做龙骨——”

    “柚木。”刘大锤接话,“南洋有柚木。够长够硬,又韧。松木太脆,断了就是断。柚木不断,弯了能弹回来。”

    “柚木贵。”

    “打仗的事,贵不贵是第二位。第一位是别沉。”

    何水生站起来,拍拍灰。

    “大锤哥,我回去画张图。把能学的都画上。福船的底子,加上荷兰人的炮门、隔舱、桅杆加固。不学它的重,学它的巧。”

    “行。画完给我看。我管铁件,你管木头。”

    “一言为定。”

    何水生走了。刘大锤盯着那艘半沉的盖伦舰,又摊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

    “老伙计,”他拍了拍荷兰人的船壳,“你死了,但你把本事留下了。”

    而在巴达维亚,荷兰Voc的总部里,一份关于南洋海战的紧急呈文正在送往阿姆斯特丹的路上。

    呈文的最后一行写着:“此人的海军,已构成实质性威胁”。

    这份呈文送出巴达维亚的时候,朱慈炯正站在罗勇港的码头上。火枪手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有人把荷兰旗踩在脚下。但也有人低头不语,他们的兄弟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战后的清点让所有人都静了片刻。

    阵亡十九人,包括岸炮阵地的两名炮手、福船先锋队的十二名火枪手、以及被链弹扫中甲板的五名水手。重伤十一人,轻伤四十余人。

    十九具尸体排列在码头边,用白布裹着。没有人哭,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朱慈炯走到每一具遗体前,弯腰,鞠躬。

    十九次。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火药痕迹还没洗掉。他的先锋队死了十二个,都是跟他从吕宋打过来的老人。

    “大哥,别鞠了。兄弟们知道你的心意。”

    朱慈炯直起身,嗓音沙哑:“他们跟着我从福建出来,三百个人。现在少十九个了。”

    赵铁柱没有开口,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抚恤,每家五十两银子。孤儿寡母,商号养。他们的名字刻在罗勇港的石碑上,让后来的人记得,这地方是用人命换来的。”

    赵铁柱重重点头。

    码头上,赵铁柱蹲在一门缴获的荷兰炮旁边量内径,“带轮炮架,后坐力被轮子吸收。这个必须仿。”

    刘大锤点头:“两个月。”

    “打仗的事,客气不了。”赵铁柱说完转身走了。

    朱慈炯没有加入庆祝。他走到码头尽头,独自站在防波堤上。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面前是马六甲海峡的入海口,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暗红,是夕阳最后的余晖。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深渊的另一边,他会走过去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铁柱。

    “大哥,庆功宴还没散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太习惯热闹。”朱慈炯没有回头。

    “打完仗不庆祝,那打仗图什么?”

    朱慈炯笑了,转过身来。赵铁柱站在防波堤上,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鼓起来。他的右脸被火药熏黑了一块,左手拎着一瓶缴获的荷兰葡萄酒。

    “铁柱,你觉得今天赢的是什么?”

    “赢了一场海战啊。还能是什么?”

    “不是。今天赢的不是海战,是信心。”朱慈炯看着远处的海面,“从今天起,南洋的华人知道了一件事:荷兰人不是不可战胜的。这个念头,比击沉十艘战舰更值钱。”

    赵铁柱想了想,咧嘴笑了:“大哥,你说的对。以前咱们见到荷兰人的船就跑,现在不跑了。跑什么?干就完了。”

    “干,但不是蛮干。”朱慈炯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赢了,不代表永远赢。荷兰人会回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船、更大的炮。我们得比他们更快。”

    “多快?”

    “快到他们追不上。”

    消息传回阿瑜陀耶城时,素帕玛正在王宫里陪那莱议事。

    “姐姐赢了?”那莱问她,语气里有点复杂的意味。华人打赢了荷兰人,对掉罗是好事,但也是压力。

    “不是姐姐赢了。”素帕玛纠正他,“是我丈夫赢了。”

    那莱盯着她瞥了一眼,没有接话。

    素帕玛回到罗勇港时,朱慈炯正在码头上清点战损。她没有像陈婉儿那样等着听禀报,她直接走到他身边,弯腰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名册。

    “手别抖。”她说。

    朱慈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余劲还没退。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骑了六个小时的马。”她把名册递给他,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听说你打赢了,我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朱慈炯笑了,在这件事上,素帕玛从来不会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