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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80章 叛火-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0章 叛火
    帕拉塞·通站在寺庙石阶上,袈裟僧侣列于两侧,三千人把罗勇港华人区围成一只瓮。

    “华人夺我土地!侵我信仰!”他举起的拳头在烈日下青筋暴突,“佛祖降怒,吾等代行天道!”

    底下暹罗兵举矛齐吼,声浪震得华人区木楼窗纸嗡嗡作响。

    朱慈炯站在二楼窗后,面色平静得不像是被三千人围着。

    “帕拉塞·通喊了半个时辰,嗓子倒好。”他转头看陈婉儿,“城内情报呢?”

    陈婉儿展开一张桑皮纸,上面墨迹新鲜:“叛军主力是他本部八百人,寺庙武装约四百,剩下全是临时裹挟的农户。农户不用管,但我标红的这两支有问题。”

    朱慈炯目光落在两个名字上:素猜,素帕玛堂兄,带了两百本族私兵;通坎,帕拉塞·通副将,此人与那莱有旧怨,去年还被帕拉塞·通当众扇过耳光。

    “素猜是素帕玛的堂兄。”陈婉儿声音压低了半分。

    朱慈炯沉默片刻。“她知道吗?”

    “知道了。方才在院里,站了半盏茶没吭声。”

    他没搭腔,转身下楼。院子里素帕玛正背对着他,腰间那柄短刀已经系好,发髻扎得比平日紧。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用暹罗话说了一句:“我堂兄是个蠢人,但他不是恶人。”

    “我知道。”

    “你不杀他?”

    “我杀帕拉塞·通就够了。”朱慈炯走到她身边,“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素帕玛转过身来,眼圈微红,嘴角却抿成一条线:“你要我去劝他。”

    “我让你自己选。”

    她盯着他看了三息,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选你。但是因为你是我丈夫,是因为你比帕拉塞·通更值得我选。”

    朱慈炯点了点头,没多说。他转身朝火药坊走,赵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暹罗王室的灵活,素帕玛身上就有。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三营老兵一千五百,南洋左右营八百,忠字营五百,两千八百人,能打的两千出头。”赵铁柱脸色发沉,“对面三千。”

    “三千里面有五百是想回家种地的。”朱慈炯进了火药坊,方士元正对着一堆半成品引信发愁。

    “主公!”方士元猛地站起来,脸上黑灰交错,“开花弹还剩十七枚,引信受潮废了六根,我昨晚拜了一宿灶神,”

    “灶神管做饭,不管火药。”

    “可灶神也管火啊!”方士元一脸认真,“我寻思着,拜完灶王爷再拜火德星君,双保险,”

    朱慈炯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别拜了。引信不够就不用开花弹,改用火绳枪排射,省弹药。方士元,你给我一样东西。”

    “啥?”

    “最大的那桶火药,别装弹里,装坛子里,封好口,留一根长引信。”

    方士元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主公你要?”

    “不炸人。炸心。”

    方士元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主公这是要搞攻心计。

    入夜,罗勇港海风裹着咸腥。华人区木墙外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叛军没有攻城,帕拉塞·通在等,等华人粮尽自乱。

    他不知道自己等来的是什么。

    子时三刻,华人区北墙火光大作,不是火箭,是一口瓦坛从墙头飞出,在叛军阵前炸开。巨响如雷,火光冲天,离得近的几个暹罗兵当场吓瘫在地。

    但瓦坛里装的不全是火药。还有陈婉儿让人散出去的传单,用暹罗文写的,就两句话:“帕拉塞·通许你们什么?死后上天堂?通坎被他扇过的耳光,你们忘了吗?”

    同一时刻,赵铁柱带一队人从南门无声潜出,绕到叛军侧翼,目标只有一个,通坎的营帐。

    通坎正在帐中喝闷酒。帕拉塞·通白天当众骂他“攻城不力”,三十年的旧怨新恨搅在一起,酒越喝越苦。

    帐帘一掀,进来的不是亲兵,是三个黑衣人。为首那个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暹罗人的脸,是陈婉儿情报网里收买的暹罗商人。

    “通坎将军,帕拉塞·通打算明早拿你的人填城。”

    通坎的酒碗停在半空。

    “他亲口说的,‘通坎的人死光了,正好少分一份’。”

    通坎放下酒碗。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十几息,他站起来,拔出佩刀,没砍向黑衣人,而是砍断了帐中烛台。

    “带我去见那个华人。”

    与此同时,素帕玛独自一人走向北门外叛军营地。

    赵铁柱要派兵护送,被她拒绝了:“两百个我族人的兵,你派十个汉人跟着,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带异族来镇压。”

    她穿暹罗贵族常服,没带武器,月光下走了半刻钟,叛军前哨认出了她,那莱王的侄女。

    素猜闻讯赶来时,看见堂妹站在营火边,身边围了一圈持矛的族人,却没人敢动她。

    “你疯了。”素猜声音发紧,“帕拉塞·通要你的命。”

    “他要的是我的命,是华人区的金银。”素帕玛声音平静,“堂兄,你的两百人跟着他,分到什么了?许诺了什么?”

    素猜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许诺的是空话。”素帕玛上前一步,“那莱叔叔今夜从阿瑜陀耶发兵,天亮就到。你是想被他当叛贼处死,还是现在跟我回去?”

    素猜的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身后的暹罗兵开始交头接耳,他们是被裹挟来的,本就不想送命。

    “跟我回去。”素帕玛伸出手,“堂兄。”

    素猜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最终握住了它。

    “成了。”孙矮子回来报信的时候,朱慈炯只说了这两个字。

    “三少爷。”孙矮子蹲在墙角,搓着手,“帕拉塞·通那边还剩八百人,要不要趁热打铁,今晚就冲?”

    “不冲。”朱慈炯靠在窗边,“等天亮。”

    “等天亮?为啥?夜里不是更好打?”

    “夜里打,他的人看不清形势,只能拼命。天亮了,他们一看,通坎走了,素猜走了,农户跑了,四面八方都是火枪,还打什么?不战而降才是最好的结果。”

    孙矮子恍然大悟:“三少爷高明,不战而屈人之兵!”

    “少拍马屁。”朱慈炯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收住了。他看着窗外月光下的海面,说了一句,“孙矮子,你觉得素帕玛今晚怕不怕?”

    孙矮子想了想:“怕吧。一个人走进叛军营里,换我我也怕。”

    “她不怕。”朱慈炯摇了摇头,“她是那莱王的侄女,血里带着王族的胆。这种人,比咱们更懂什么时候该硬。”

    孙矮子没接话,他跟朱慈炯久了,知道三少爷看人的本事。

    更致命的是身后,那莱的三千精兵从阿瑜陀耶急行军一夜,已经堵死了他的退路。

    帕拉塞·通被活捉时还在骂:“那莱!你帮外人,”

    那莱没让他骂完。一柄弯刀横在他脖子上,那莱的声音冷得像晨雾:“你不是排华人。你是反我。”

    三天后,帕拉塞·通被斩于罗勇港广场。排华派贵族十七家抄没,寺庙武装尽数解散。那莱借朱慈炯的手,把异己一网打尽,自己的王座反而更稳了。

    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着暹罗兵押送俘虏经过。一个老妇人经过时朝他吐了口水,没吐到,但那目光比口水更毒。

    陈婉儿走到他身后:“主公,帕拉塞·通死了,但那种目光,杀不死。”

    “我知道。”朱慈炯望向港口外那片暹罗渔船上,渔民们远远看着华人区,眼神是戒备的。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光靠刀枪守不住南洋。得让他们也过得好,才不会有人再举火。”

    陈婉儿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方士元从后面颠颠跑来:“主公!灶王爷灵了!昨晚拜完,今天那桶火药炸得多响。”

    “那是你配的药好,跟灶王爷没关系。”

    “可我确实拜了啊!万一真是灶王爷保佑呢?”

    朱慈炯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笑声很快消散在海风里。他回头望了一眼华人区,灯火通明,市声已起,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那些渔民的目光,还钉在他背上。

    朱慈炯知道,帕拉塞·通死了,但排华的土壤没死。那种目光他见过,渔民眼底的仇恨和恐惧,他见过太多次了。

    但那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他回头望了一眼华人区的方向,火药坊的灯还亮着。方士元在灯下检查火枪,赵铁柱在列队,三百支枪管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但朱慈炯知道,这场仗打完之后,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不是刀枪的战争,是人心的战争。

    那才是最难打的仗。

    帕拉塞·通还不知道,他的叛乱,从一开始就在朱慈炯的算计之中。

    火药坊里,三百支火枪已经列队完毕。方士元亲手检查了每一根引信。

    赵铁柱站在火枪手前面,断了的左臂挂着,右手握着刀。

    “明天,”他对火枪手们说,“让他们看看,华人的火枪能打出什么花样。”

    火枪手们没有出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火。忠字营的人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没有仗打。有仗打,就有饷银、有战功、有活下去的理由。

    第一次仗来得比预想的快。

    减租令推行后半个月,罗勇港以南三十里的码头上报了一股海盗。三条快船,四十多人,专挑夜色劫掠华商货船。码头的护卫只有四个火枪手,挡不住,被抢了两船粮食和一箱丝绸。

    赵铁柱派了忠字营一个什——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个叫张麻子的前死囚,杀人如麻,但打仗不要命。

    十二个人乘两条快船,天亮前赶到码头。海盗还在码头上分赃,没料到追兵来得这么快。

    张麻子没等船靠稳就跳上了码头。燧发枪第一排齐射,三个海盗倒地。剩下的海盗抄刀冲过来,张麻子拔出腰刀,一刀劈翻了领头的。

    忠字营的火枪手装填速度比海盗想象的快三倍。第二排齐射,又倒五个。

    从跳下船到最后一个海盗跪地求饶,不到一炷香。

    四十多个海盗,死十一个,伤九个,投降二十三个。无一逃脱。

    张麻子蹲在码头上擦刀,有人问他:“张哥,这帮海盗怎么样?”

    “菜。”张麻子吐了口唾沫,“比老子在牢里碰到的狠人差远了。”

    赵铁柱收到战况,只写了一行字转交朱慈炯:“忠字营首战,未折一人。可用。”

    朱慈炯看完,提笔批了三个字:“养着。”

    忠字营的士气,不需要鼓舞。这些人从死囚牢里被捞出来,给了第二次生命。他们不需要口号,他们用刀说话。

    朱慈炯站在火药坊的门口,看着火枪手们列队离开。月光照在他们的背影上,像一排移动的铁桩。

    赵铁柱和他的忠字营,也是没有退路的人。他们没有家、没有地、没有退路。

    唯一的退路,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