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92章 风暴-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2章 风暴
    弘业二年十月。一场风暴从南海上来,没有征兆。

    上午还是晴天,午后天就黑了。云压得极低,海面上翻起白浪。罗勇港的渔民看见天色不对,纷纷往港湾里跑。

    何水生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有船进港!落帆!加固缆绳!”

    破浪号刚下水两个月,还泊在码头边。何水生带人把破浪号的缆绳从三根加到七根,每根绳子都绕在系船桩上打了死结。

    “桅杆放不放?”船员问。

    “不放。”何水生看着天色,“放了桅杆,船就没了主心骨。撑住。”

    风暴在傍晚到了。

    风不是吹的,是砸的。雨点打在脸上像碎石子。码头上的木板被掀起来飞,铁皮屋顶卷上天,像一片树叶。

    破浪号在港湾里剧烈摇晃。缆绳绷得吱吱响,有一根断了,船身猛地偏了半丈。

    “补缆!”何水生吼。他自己冲上前,抱住系船桩,用身体压住绳子。雨水灌进他嘴里,他吐了接着喊,“左边第二条!拉紧!”

    六个人拉断了手,才把新缆绳套上。

    港湾里不止破浪号。还有十几条商船、二十多条渔船。渔船小,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有三条被吹翻了,渔民落水。

    何水生看见有人在水里挣扎,扔下一根绳子。但风太大,绳子被吹回来。

    这时候,一个马来渔民跳进了水里。

    他叫邦央。就是那个跟林大福争泊位的邦央。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但游起水来像条鱼。他一只手拖着绳子,一只手划水,游到翻船的渔民身边,把绳子套在落水者身上。

    岸上的人拉绳子,邦央在水里推。一个,两个,三个。他把三个渔民推到了绳子边,自己被浪打得退了两次。

    最后一个救上来的时候,邦央的力气用尽了。岸上的人把他拉上来,他趴在码头上吐了半桶海水。

    “你这老东西,”何水生蹲在他旁边,“不要命了?”

    邦央翻了翻白眼,喘着气说:“水里的那个,是林大福的伙计。”

    林大福的伙计——就是那个跟他争泊位的林大福的手下。

    何水生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邦央的背。

    “行。你这条命,值。”

    风暴肆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风停了。罗勇港一片狼藉。

    码头被冲毁了一半。仓库的屋顶掀了,存在里面的两千石粮食泡了水,一半发了芽。三条渔船翻在港湾里,桅杆朝下。街上的竹棚全倒了,像被巨人踩过。

    何水生检查了破浪号。船身没大碍,但船舷的木板裂了一条缝,桅杆底座松了。他蹲在甲板上摸着那条裂缝,脸色铁青。

    “三个月。”他低声说,“三个月才能修好。”

    朱慈炯在风停后第一时间上了城墙。

    城墙还在,刘大锤修的石头城墙扛住了风。但城墙上架的火炮有两门被风吹歪了炮架。

    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码头毁了,仓库塌了,街上的棚子全倒了。但有人在动了。

    华人出来了,开始搬木头修棚子。马来人出来了,开始清理街道上的瓦片和树枝。暹罗人也出来了,帮忙把翻倒的渔船翻过来。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命令。就是各干各的,干着干着就干到一起去了。一个华人木匠修棚子缺钉子,旁边的马来铁匠从自己铺子里翻出一把送过去。一个马来老妇人搬不动塌了的竹墙,两个华人兵丁路过帮她抬了。

    朱慈炯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素帕玛在当天中午带了一队暹罗妇女到码头。她们挑着饭担子,一桶米饭,一锅鱼汤。不是朝廷安排的,是她自己组织的。

    “吃完了再干。”素帕玛把碗递给一个浑身湿透的华人木匠。

    木匠接过碗,愣了一下。他以前没跟暹罗人说过话。

    “谢了。”他说。

    素帕玛笑了一下,没回话,转身去给下一个盛饭。

    朱慈炯在城墙上看到了这一幕。

    “记下来。”他对身边的文书说,“今天的风暴,死三人,伤十一人。码头损毁过半,仓库粮食泡水两千石。但——”

    他顿了一下。

    “但没有人跑。所有人都在修。华人、马来人、暹罗人,一起修。”

    文书等着他继续说。

    “记下去。”朱慈炯说,“天灾不分族裔,人心也不该分。”

    灾后重建花了二十天。码头重新铺了木板,这次桩子打深了一倍。仓库的屋顶换了瓦片,不再用铁皮。破浪号的裂缝补了,桅杆底座加固了。

    何水生在修船的时候,发现邦央每天都来。不说话,就蹲在旁边看。

    “你看什么?”何水生问。

    “看你怎么修船。”邦央说,“我打了一辈子鱼,不会修船。”

    “你想学?”

    “我老了,学不了。”邦央摇头,“但我孙子可以。他十一岁,手脚灵活。你收不收?”

    何水生打量了他一下。一个马来老渔民,要把孙子送去学造船。

    “收。”他说。

    风暴过后的第三天,朱慈炯在码头上遇到了那个马来老妇人——就是那个蹲在码头晒鱼干的、问他是做什么生意的老婆婆。不,不是同一个。是另一个。

    这个老婆婆拉着一个华人小孩的手。小孩大概五六岁,满脸泥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这是谁的孩子?”朱慈炯问。

    “他爹娘在风暴里没了。”老婆婆说,“我把他领了。我家还有两口饭,多一张嘴饿不死。”

    朱慈炯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孩。小孩怯生生地抬头盯着他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

    “阿宝。”小孩小声说。

    “阿宝,”朱慈炯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跟着阿婆,好好过。”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塞在老婆婆手里。

    “给孩子买几件衣裳。”

    老婆婆推了一下,没收。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她问,跟八打雁那个老婆婆问的一模一样。

    “皇帝的生意。”朱慈炯说。

    老婆婆笑了一下。“又是皇帝的生意。”

    她拉着阿宝走了。阿宝回头抬眼看了看朱慈炯,又低下头,跟着老婆婆的步子走。

    朱慈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风暴把码头吹散了,把棚子吹倒了,把船吹翻了。但有些东西,风吹不走。

    罗勇港以东二十里的山坳里,有一片不起眼的竹棚。

    棚子外面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方记药坊”。方圆五里没有人家,山路崎岖,连砍柴的都不爱往这儿走。但棚子里面的东西,比罗勇港的银库还重要。

    方士元在炸药。

    不是炸着玩。他在配火药。

    火药的方子不稀奇,硝石七成、硫磺一成、木炭两成,凡读过《武经总要》的都知道。但知道方子和配出好药是两回事。差一分,药就废了。差半分,枪就炸膛。

    方士元是福建泉州人,祖上三代做鞭炮。他爹做了一辈子花炮,到死也就是个穷手艺人。方士元不想做花炮,他想做火药——真正的火药,能打仗的那种。

    他十七岁那年偷偷配了一锅,用竹筒装了,点着引线往河里扔。轰的一声,水花溅了三丈高,鱼翻了一片。他爹知道了,拿竹条抽了他半死,说火药是朝廷管的,私配杀头。

    他没听。第二天又配了一锅。

    后来南下了,在吕宋给陈老大当过管事,管过仓库,算过账。陈老大死后他跟着朱慈炯到了暹罗。朱慈炯问他会不会造火药,他说会。朱慈炯给了他十两银子、一间棚子、三个帮手,说了一句话:“给我造出比荷兰人好的火药。”

    方士元花了两年。

    头半年全在试硝石。暹罗的硝石杂质多,炼出来的药力不够。他跑了半个暹罗,最后在洛坤山里找到了一种岩硝,含硝量比普通硝石高两成。

    第二半年试木炭。不是什么木头都能烧炭。他试了十几种——柚木太硬、松木太油、竹子太脆。最后选了一种赤枝木,烧出来的炭粉细,易燃,灰分少。

    第三半年试配方。标准方子是七比一比二,但方士元发现,如果硝石磨得更细、过筛更严,硝石的比例可以提到七成五,药力能涨一成。

    第四半年试颗粒化。粉末火药容易受潮,一受潮就废了。方士元想了个办法——把配好的药粉加少量水,搓成颗粒,晾干。颗粒药不怕潮,燃烧更均匀,也比粉末快了两成。

    两年。四百锅试验。炸了三十一次棚子。烧掉了眉毛两次。左手虎口被炸裂过一回,养了两个月才能拿稳杵。

    最后他拿出一包灰黑色的颗粒,倒在纸上,点着了引线。

    嗤——

    火药不是炸的,是烧的。一条火线从纸面窜过,快得像蛇。烧完之后,纸上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边缘齐整。

    方士元拿起纸看了看,嘴角抖了一下。

    他用这个药填了一支火枪,在棚子外面朝一棵柚木开了一枪。

    铅弹打进柚木三寸深。比荷兰人的药深了一寸。

    他拎着那块柚木去找朱慈炯时,手在抖。

    朱慈炯看了看弹孔,又看了看方士元烧焦的眉毛和缠着布的虎口。

    “值了。”他说。

    方士元的眼眶红了。他做了半辈子火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两个字。

    从那天起,“方记药坊”就成了明远商号的火药工坊。方士元带着十二个徒弟,每月出药三百斤。大明的每一支火枪里装的都是方士元的药,每一门炮里填的都是方士元的药。

    他从不让人看他的配方。十二个徒弟各管一道工序——磨硝的不知道配方,配药的不过筛,过筛的不造粒。只有方士元一个人知道全方子。

    朱慈炯问他为什么这样安排。

    “师父,”方士元低着头说,“徒弟多了,嘴就杂。不是为了防他们,是为了防万一。哪天我死了,方子还在,分成三截,三截合起来才是全方子。”

    朱慈炯看了他片刻。这个看起来木讷的手艺人,心思比谁都细。

    风暴过后,方士元的药坊也受了损。竹棚塌了两间,晾药的架子倒了,一批颗粒药泡了水,废了。

    方士元蹲在棚子里,看着泡水的火药,一句话不说。

    他没心疼药——药可以再配。他心疼的是那个被风吹倒的架子。那架子是他亲手做的,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风暴能掀屋顶、能翻船,但不能掀他的架子。

    除非架子本身有毛病。

    方士元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拿起锯子。

    “重新做。”他对徒弟们说,“这回用铁螺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