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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93章 遣使-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3章 遣使
    朱慈炯以大明皇帝的身份,遣使台湾。

    这是弘业二年末,他登基后的第一个重大外交决策。

    使团带了一封国书和一份厚礼,一百支改良火绳枪、十门轻型野战炮、五千两白银。

    国书核心只有一句话:邀郑经归附大明,共图北伐。

    朱慈炯深知南明最大的败因是军事,是内部分裂。永历朝廷、鲁王监国、郑氏集团,各自为政、互相猜忌,最终被清廷各个击破。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现在,朱慈炯要做一件没人做成的事。他是大明的皇帝,不是藩王、不是监国,是崇祯帝的亲儿子。郑成功是臣,他朱慈炯是君。君召臣,名正言顺。

    郑经在台湾安平城接见了使团。

    他比朱慈炯想象的更年轻,二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清秀,但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父亲郑成功一年前刚去世,留给他一个内忧外患的台湾,外面是清廷封锁,内部是各派系争斗。

    “大明皇帝的诚意,我领了。”郑经看完国书,声音不重不轻,“归附之事,容我考虑。”

    这是最微妙的状态,既不说是,也不说否。在谈判桌上,这种状态叫做“待价而沽”。

    “延平王,”周德发试探道,“清廷封锁日紧,台湾独木难支。若南北联手,”

    “够了。”郑经抬手打断他,“我爹在世时,也从未提过归附南洋。郑家的人,自己撑自己的天。”

    周德发没有再劝。

    他知道郑经的顾虑,归附南洋等于承认南洋大明为宗主,郑经的地位就会从“延平王”降为“大明藩属”。对一个刚继位的年轻领袖来说,面子上的损失比实际损失更难接受。

    使团在台湾待了十天,最终无功而返。

    临行前,郑经私下见了周德发一面。

    “回去告诉你家皇帝,”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不考虑,是……时候未到。”

    周德发记住了这四个字,“时候未到”。

    和朱慈炯最爱说的四个字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两个同龄人之间的默契。

    使团离开台湾后,郑经独自站在安平城城头上,望着南方的海面。

    “时候未到……”他喃喃道。

    但他心里清楚,时候迟早会到。只是在那之前,必须先稳住台湾,稳住郑家的基业。

    至于南洋的那个皇帝,他想起父亲郑成功生前最后一次提起南洋时说的话:“那人在南洋做的,正是我想在东海做的事。可惜,天不假年。”

    郑经攥紧了手。

    天不假年。

    那他就替父亲,多活几年。

    使团在台湾期间,周德发没有闲着。

    他是个老商人,眼睛比嘴勤快。十天里,他把安平城内外走了个遍,跟茶馆里的老兵聊天,跟码头上的水手喝酒,跟市场上的小贩讨价还价,顺便打听消息。

    他发现了几件有意思的事。

    现在,周德发用商人的眼睛把这些名字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件,郑经的威望远不如郑成功。军中老兵提起“国姓爷”时眼中有光,提起郑经时只是摇头。一个老水手喝醉了说:“少爷打不了仗,他爹一死,台湾就成了个缩头乌龟。”

    第二件,郑氏集团内部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陈永华为首,主张固守台湾、发展屯田、养精蓄锐。另一派以冯锡范为首,主张联合南洋、反攻大陆。两派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水火不容。

    第三件,台湾缺物资。硫磺、硝石、铁料、布匹,样样短缺。海禁封了大陆的货源,日本的贸易又被荷兰人干扰,台湾的日子并不好过。码头上停着的十几条商船,有半数是空舱,没货可拉。

    周德发把这些观察整理成了一份密报,用暗语写成,只有朱慈炯能看懂。

    密报的最后写了一句话:“此子非庸才,但非雄才。可等,不可急。”

    周德发写这句话时,手是稳的。他在商场上阅人无数,郑经这种年轻人他见过太多了。有几分聪明,有几分傲气,但缺一份决断。这种人,逼急了会跳墙。放着不管,会自己烂掉。

    使团离开台湾那天,郑经派了一个亲信送行,表面上是礼节,实际上是想看看使团有没有留人在台湾搞情报。

    周德发心里清楚,但他装作不知道。

    送行到码头时,那个亲信问了一句:“周先生,你们皇帝,多大了?”

    “三十一。”

    “跟少爷差不多大。”亲信叹了口气,“都是赶鸭子上架,一个接了爹的班,一个接了一个亡国的班。”

    周德发笑了笑,没接话。

    郑经身边的人在打听皇帝的年龄,说明郑经在比较。三十一岁已称帝建国,二十岁还在守着父亲的孤岛。这种比较,让人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就会做蠢事。做蠢事,就是机会。

    周德发把这个细节也写进了密报,只有一行字:“郑经近侍问及陛下年岁,此子心中有比较之意。”

    船离开港口后,他站在船尾看着安平城越来越小。

    “时候未到……”他喃喃道,“但时候快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叠好,塞进防水油布袋里。

    这封密报会随快船送到阿瑜陀耶城,朱慈炯看到后,会明白下一步该怎么走。

    台湾这盘棋,不急。慢慢下。

    火候到了,自然就熟了。

    周德发回到南洋那天,码头上风很大。他下船时回头视线扫过北方的海面,台湾的方向。

    他想起郑经站在城头上望向南方的那个背影,年轻、疲惫、孤独。像一个守着一座孤岛的人,明知道海平面上升了,却不肯离开。

    “可惜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然后转身,走向朱慈炯的行宫。那里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他,一份密报、一个皇帝、和一整盘南洋的棋局。

    台湾,只是其中一颗子。

    周德发的密报送回南洋后,朱慈炯看了三遍。

    然后他召来了陈婉儿。

    “你看这个。”他把密报递过去。

    陈婉儿看完,“陈永华是个人物,郑经需要他。此人若在,台湾稳。”

    “那刘国轩呢?”朱慈炯问。

    “刘国轩手握重兵,对郑经不满。但此人老谋深算,不会轻举妄动。可以等。”陈婉儿说,“三五年后,等郑氏内部裂了,刘国轩自然会动。”

    朱慈炯摇了摇头。

    “你说反了。”

    陈婉儿抬头看他。

    “刘国轩不会等。”朱慈炯指着密报,“他手握重兵,但年纪大了,等不起。郑氏一裂,他第一个动,不是等,是抢。抢兵权、抢地盘、抢话语权。他不会等别人来联络他,他会自己找下家。”

    陈婉儿愣了一下。她的分析重账、重势,但忘了一件事——人。刘国轩是个老兵,老兵等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不等。”朱慈炯说,“现在就在郑氏旧部里扒线,是联络,是搣一根线。不用多,一个人就够。等郑氏裂的时候,这根线就是引爆线。”

    陈婉儿没有反驳。她想的是“等”,朱慈炯想的是“布”。她算的是时间,他算的是人心。

    陈婉儿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那我去安排。”

    朱慈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阿瑜陀耶城的夜景,佛塔的尖顶在月光下闪着金光。他望着佛塔尖顶在月光下闪着金光,视线越过城市,越过暹罗湾,一直看到台湾。

    “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军队,是耐心。”帝国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就崩的。大汉帝国分分合合四百年,盛极而衰是千古不易之理。历史的齿轮转得很慢,但一旦转起来,谁也挡不住。

    他有耐心。三个藩王各自拥兵数万,朝廷迟早削藩。郑经压不住郑氏内部的派系争斗,分裂只是时间问题。鳌拜独揽大权,小皇帝长大了不会忍。这些不是他创造的,是时势本身的轨迹。他只需要站在正确的位置上,等齿轮转到他面前。

    然后,伸手。

    “你难得听得进去。”陈婉儿难得笑了一下。

    “因为你说得对。”

    “我说得对的时候多了,你听得进去的时候少。”

    朱慈炯不说话了,端起茶碗挡住脸。

    陈婉儿收起密报,“还有一件事。”

    “嗯?”

    “周德发这个人,用得好。但他的身份在台湾已经暴露了。下次遣使,不能再用他。”

    “用谁?”

    “用孙矮子的人。”陈婉儿说,“孙矮子的情报网里,有几个在台湾的暗桩。他们是商人,是郑氏旧部出身,在台湾有亲戚、有旧交。让他们以探亲的名义去,不引人注目。”

    “好主意。”

    “不是好主意,是常识。”陈婉儿站起来,“你缺的不是谋士,是听话的耳朵。”

    她走了,朱慈炯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嘴比刀还快。”

    但他知道,陈婉儿能算账,但算不了人心。这一点,她还得多学。

    现在,该让这张网往台湾收紧了。不是现在,是三五年后。等郑经露出更多破绽,等陈永华和冯锡范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那时候,网一收,台湾就是囊中之物。

    台湾这盘棋,急不得。慢慢下。

    等火候到了,自然就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正面刻着“明”字,是明远商号最早的铸币。转了转,又揣回去。

    孙矮子是第二天来报的。

    “陛下,那个洋人,查清了。”孙矮子蹲在行宫廊下,声音压得很低,“他叫汉斯·克劳斯,德国裔,Voc的人。范·霍根豪森派他来的。”

    朱慈炯正在擦一柄短刀,手没停。

    “查了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孙矮子说,“他先在罗勇港做了半年香料生意,后来搬到阿瑜陀耶城,在城东开了间铺子。明面上卖沉香、豆蔻,暗地里画港湾图、数战船、记兵营换防。”

    “怎么送出去的?”

    “搭便船。每月一趟去巴达维亚的商船,他把信藏在香料箱夹层里。矮脚虎跟了三趟,截了一封。”

    孙矮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荷兰文和一张手绘的罗勇港布局图。

    朱慈炯扫了一眼,没接。

    “画得准吗?”

    “港口泊位和炮台位置,准。”孙矮子说,“但我让人在东码头多搭了三个假棚子,挂了火炮旗。他画进去了。”

    朱慈炯终于停下手里的刀。

    “好。”

    “要不要抓?”孙矮子问。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抓——半夜堵铺子,闷棍打晕,装进麻袋扔进海里。干净利落。

    “不抓。”

    孙矮子愣了。

    “抓了他,Voc会换一个来。新的我们又不认识,又得从头盯。”朱慈炯把短刀插回鞘里,“留着。以后往他箱子里塞点东西。”

    “塞什么?”

    “假的消息。”朱慈炯说,“让他告诉范·霍根豪森,我们的战船只有八十艘,不是两百艘。火炮只有旧式红夷炮,没有新式的。兵不够,粮也不够。”

    孙矮子眨了眨眼,咧嘴笑了。

    “让他觉得我们虚。”

    “对。”朱慈炯站起来,“他要是不信,就再塞点真的进去。小真的,混在大的假的里。让他分不清。”

    “那他发现呢?”

    “发现不了。”朱慈炯看着孙矮子,“你是做生意的,应该懂。最好的假货,不是跟真的一模一样,是比真的还真。”

    孙矮子嗯了一声,又问:“那矮脚虎呢?还盯着?”

    “不用盯了。”朱慈炯说,“让他正常做生意。但铺子周围,换两拨人轮着看。别让他看出来我们换人了。”

    “明白了。”

    孙矮子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侧头看去朱慈炯。

    这个皇帝,越来越像他爹了——不是朱慈炯的爹,是孙矮子自己的爹。他爹在世时说过一句话:“养贼比杀贼值钱。”

    当时他不懂。现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