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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24章 家底-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章 家底
    陈老大头七过后第三天,朱慈炯开始盘家底。

    头七的香灰还没冷,陈家正厅的灵堂已经撤了。

    “人死不能复生。灵堂留着,也是给自己添堵。”陈婉儿对手下人这样说。

    但朱慈炯知道,她不是不伤心。她是把伤心压在了算盘底下。

    陈家正厅的长桌上摊着账本、货单、人员名册。

    “说吧。”陈婉儿推了推账本,“陈记的家底,你来看。”

    朱慈炯翻开账本,一条一条地核。

    “船只,陈记名下大小船只十二条。其中能跑远海的福船三条,近海商船五条,剩下四条是小渔船,只能跑沿岸运输。”

    “仓库,吕宋北部各处仓库七座。帕古德港两座,码头区一座,矿区附近两座,渔村两座。库存货物折银约三千两。”

    “护卫队,陈家原有护卫加上收编的残兵,能打的一百五十人。其中老兵约四十人,新兵约一百一十人。”

    “赵铁柱呢?”陈婉儿问。

    “赵铁柱算老兵,大西军出来的。能带兵,能打仗。但一个人不够,缺中层。百人以上就需要分营,分营就需要营长。现在一个赵铁柱顶三个营长用。”

    “刘大锤呢?”

    “刘大锤是火器手,不是统兵的料。让他打枪行,让他带一营人,他管不住。”朱慈炯叹了口气,“缺人。什么都缺,缺兵、缺将、缺枪、缺钱。唯一不缺的是,胆子。”

    陈婉儿眼里有了赞许,“你倒是有胆子。”

    “被逼的。”朱慈炯说,“胆子这种东西,被逼出来的。”

    “流动资金,”朱慈炯翻到最后一页,皱了皱眉,“八千两出头。”

    陈婉儿的算盘停了:“八千两。我爹做了二十年生意,就攒了这么点?”

    “不是攒得少,是花得多。”朱慈炯指着账本上的支出项,“你看。”

    陈婉儿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还有我自己的。”朱慈炯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薄账,是他私下攒的。

    “制冰净利一千二百两,精炼糖净利一千八百两,南北套利和海峡航线利润约两千两。加起来,五千两出头。”

    陈婉儿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攒自己的钱了?”

    “从第一天进陈记账房开始。”

    陈婉儿没有说话。她不是不知道朱慈炯在暗中积累。

    这个男人,从进陈家的第一天起,就在为“万一陈家不在了”做准备。

    “总共一万三千两。”朱慈炯合上账本,“够养两百兵半年,够造三十条枪,够买两条新船。”

    一万三千两银子能养两百兵半年,但半年之后呢?

    得按最坏情况准备退路。

    “然后呢?”陈婉儿问,“西班牙人不会给你半年的太平日子。”

    “所以我不会等半年。”朱慈炯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简陋地图前,那是他凭记忆画的吕宋北部地形图。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中部的一个位置,帕里矿场。西班牙人的命根子,他要拼命拿下。

    “帕里矿场。”

    陈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西班牙人的金矿?”

    “吕宋北部最大的金矿。西班牙人占了十几年了,里面有一千多号华人矿工。”

    “你要打矿场?”陈婉儿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三个理由。”朱慈炯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矿场出金子。打下矿场,我们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财源。一万三千两银子撑不了多久,但金矿可以。”

    “第二,矿场里有一千多号华人矿工。这些人被西班牙人当牲口使了十几年,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牛活。如果我们把他们救出来,”

    “一千多个感恩戴德的矿工,就是一千多个兵源。”陈婉儿接上了他的话。

    朱慈炯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脑子转得比他还快。

    “不止是兵源。”他说,“矿工里什么人都有。”

    “你想得很远。”

    “不得不远。”朱慈炯说,“以前读过一些书。打下地盘不难。”

    陈婉儿看着他,“你又在说‘以前’。”

    朱慈炯一愣,没接话。

    “你总是说‘以前读过一些书’、‘以前学过一些东西’。”陈婉儿的声音很轻。

    沉默。

    “以后告诉你。”

    “你总是说以后。”

    “这次是真的,以后。等吕宋稳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陈婉儿看了他很久,然后移开目光,没再追问。

    “第三,”他放下手指,“打帕里矿场,是给整个吕宋北部华人看的一个信号。信号的意思是:华人也能打西班牙人,华人也能赢。”

    陈婉儿目光落在地图上没动,半晌,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声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脆。

    “风险呢?”

    “守军五十人,我们出两百人。四打一。加上火枪,”朱慈炯拍了拍腰间,“我们的改良火绳枪,西班牙人的守军没见过。”

    “改良火绳枪只有七支能用。”

    “够了。夜袭,不需要多少支,关键是要快、要准、要让对方来不及反应。七支枪分两组轮射,配合刀盾手突进,足够了。”

    陈婉儿又拨了几下算盘。

    “赵铁柱那边呢?他的兵能打吗?”

    “老兵四十人,都是跟着陈老大跑过船的,见过血。新兵差一些,但守矿场的西班牙人更差。”

    “夜袭,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七成?”陈婉儿皱眉,“那三成呢?”

    “三成是意外,火枪炸膛、哨兵没摸掉、矿场提前收到风声。打仗没有十成把握,七成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把握。”

    朱慈炯看着她,“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等。”

    陈婉儿拨弄着算盘珠,背着手没转身很久。

    “七天。”她最终说,“我需要七天准备粮草和后勤。十天太多,夜长梦多。”

    “好。七天。”

    陈婉儿看着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打帕里矿场的?”

    朱慈炯手指停在半空一息。

    “从我进陈记账房的第一天。”

    陈婉儿没有再问。她把算盘一推,抬起头。

    “打。”

    朱慈炯看着她。烛光映在她半白的发丝上,像霜雪覆在青松上。

    “那就准备。十天。”

    朱慈炯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陈婉儿叫住他。

    “等一下。”

    他回头。

    陈婉儿没有看他,低头拨弄算盘,像在算什么。

    “你刚才说,从进陈记账房第一天就开始攒自己的钱。”

    “嗯。”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陈家能不能靠得住。你甚至在准备,万一陈家不行了,你拿这些钱另起炉灶。”

    朱慈炯没有否认。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陈家一辈子。”

    “婉儿,”

    “我不是怪你。”陈婉儿终于抬起头,“我是想说,你做得对。”

    她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软。

    “我爹做人讲义气,做生意也讲义气。但义气不能当饭吃。他要是早像你这样,攒底牌、留退路,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朱慈炯看着她,烛光映在她半白的发丝上。

    “你半头白发,”他突然说。

    陈婉儿一愣,本能地摸了摸鬓角。

    “少说两句。去准备你的仗。”她别过脸,但耳根泛红。

    朱慈炯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陈婉儿坐在厅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算盘,珠子还停在刚才的位置。

    “一万三千两……”她低声念。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从怀里取出一本自己的私账,翻开。

    上面记着,她个人名下的首饰、嫁妆私房、这些年帮陈记管账攒下的体己钱。

    “三千七百两。”

    她咬了咬牙,提起笔,在私账最后一行写了一行字:

    “拨入军资,三千七百两。”

    写完后她合上账本,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虫鸣。

    三千七百两,是她全部的私房。从十六岁掌管陈记账房开始,一文一文攒起来的。原本是留给自己防身用的。

    如今,全给了他。

    她把笔放下,手抖了一下。不是心疼,是释然。像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做生意的女人最难。”

    但父亲没说过的是,最难的是别人不信你,是你自己不敢信别人。

    她把三千七百两给了朱慈炯,不是因为她信他一定能赢。

    在这个乱世里,一个女人、三千七百两银子、一座空了的矿场,活不了多久。

    但跟着他,也许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因为他值得?还是因为……她摇了摇头,没有再想下去。

    有些事想清楚了反而不好。

    门外,王安的咳嗽声远远传来。老太监又在巡夜了。

    月光照在窗棂上,把竹影投进屋里。陈婉儿坐在黑暗中,听着那咳嗽声渐渐远去。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三少爷带你走。”

    当时她不明白,走?走去哪里?

    现在她开始明白了。

    朱慈炯要走的路,不是回家的路,是一条谁都没走过的路。

    而她,已经把全部身家押在了这条路上面。

    她站起来,走到后院。

    灵堂已经撤了,但她把父亲的灵位留在了后院的角落里。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父陈老大之灵位”。木牌是她自己刻的,创子不尖。

    她在灵位前跪下,点了三根香。

    烟缧绕着木牌,在夜风里打旋。她看着那个“父”字,很久没说话。

    “爹,你说让三少爷带我走。”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人说悄悄话。“我不知道走去哪。但他走哪我就走哪。”

    香烟飘了飘,落在她膝上。

    “你说做生意的女人最难。我现在明白了。难的不是账目,是得把心踏在别人身上。踏错了,什么都没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半白。她才十九岁。

    “爹,我不后悔。”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土。灵位前的香还在燃,烟细得像一根线。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但她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她听见隔壁那边住人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咳。

    那是拨弄木柴的声音。

    那个人说“你替我哭”,但他自己也没睡。他在夜里翻书,一本一本地翻。在这个刚死了父亲的女人的眼里,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坚强。

    隔着一堵竹墙,一个人在看书,一个人在烧香。两个人都没睡。

    但谁也没有推门过去。

    窗外夜风起,远处矿场方向传来一声号角。那是换岗的号。

    但号声响了三遍,没人应。

    朱慈炯猛地坐起来。换岗的号响一遍是正常,响三遍,是出事了。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远处的矿场方向,隐约有火光在闪。

    那是矿场的灯,是火把。很多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