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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37章 春耕-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7章 春耕
    雨季过后的吕宋北部,像被洗过一样。

    山上的树绿得发亮,河里的水清得见底。矿场周围新开的田地里,被雨水泡过的泥土松软得像糕。

    但朱慈炯知道,松软的泥土不等于丰收。种子不够。而且,已有的种子也在出问题。

    分到种子的第二天,两个华人村的种子在一夜之间被人偷了。三百斤稻种,全没了。

    赵铁柱查了两天,查到是矿场里的一个懒汉干的。他把种子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周德发的人。周德发转手把种子运到了马尼拉——他不是为了自己种,是为了让朱慈炯种不成。

    “三百斤种子。”何水生的声音发抖,“那是两个村子、六十多户人家的命根子。”

    朱慈炯没有发火。他让人把懒汉绑了,当众打了二十棍。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第一,种子分散存放到五个村子,每村只存一部分,偷了一处不至于全丢。第二,从土着酋长那里借了二百斤本地稻种,补给了被偷的两个村子。

    “本地稻种产量低,但能活。”他对何水生说,“先活。产量的事以后再说。”

    分田分下去之后,三百多户人家领了地,但手里有种子的不到一半。北边的华人村有些存种,但不多。土着村子的酋长倒是说他们有一种本地稻种,但产量低、生长期长,种下去要五个月才能收。

    “五个月太慢了。”朱慈炯在议事厅里说,“我们需要一种生长期短的稻种。三个月能收的。”

    何水生想了想。“暹罗有种香稻,三个月就能收。但暹罗太远——”

    “安南有。”朱慈炯说,“会安港那边有一种早稻,叫六十日。播种到收割只要六十天。林老板上次来信提过。”

    “六十天?那太好了。”

    “但种子的量不够。我算了一下,八百亩地,每亩需要种子五斤,总共四千斤。林老板那边能凑到两千斤,还差两千斤。”

    “剩下的从哪弄?”

    “从土着那边换。”朱慈炯说,“他们有本地稻种。虽然产量低,但总比没有强。一半地种安南早稻,一半地种本地稻。早稻先收,收了再种第二季。”

    “那本地稻呢?五个月才收——”

    “五个月正好。早稻六十天收,第二季再种六十天早稻,又是一茬。两茬早稻收完,本地稻也该熟了。一年三茬。”

    何水生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竖了个拇指。

    但种子的事还有一个变数。朱慈炯说,安南早稻六十天能收,但种子从会安运过来要十五天。加上播种时间,头一茬要七十五天。雨季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天,如果现在下单,种子到的时候刚好赶上播种期。

    那林老板那边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的船从会安到吕宋,顺风七天。我让何叔加一条船去取,半个月内种子到位。

    何水生点头。朱慈炯又补了一句:种子到了之后,分两批。一批先给华人村,一批给土着村。华人村的种子到了,让他们先种。土着村的种子晚三天给。

    为什么晚三天?

    因为华人会种地,土着不会。华人先种,土着看着。看着看着就会了。等土着拿到种子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怎么种了。不用教,看就会。

    何水生咧嘴笑了。三少爷,你这是借华人的手教土着种地。

    不是借。是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学的。自己学的东西才记得住。

    但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问题出在华人村和土着村的用水上。

    分田的时候,朱慈炯故意把华人村和土着村的地交叉着分了。地挨着地,水渠就得共用。但华人引水挖渠,土着直接扒开口子放水。两种完全不同的耕作方式碰到一起,矛盾就来了。

    一个叫赵老三的华人矿工挖了三天渠,第二天被隔壁土着扒了口子。两人差点动刀。何水生赶到,挖了一条支渠,分三成水给土着,条件是土着帮看渠。这个办法传开后,各村照着学,田埂上的水渠越织越密。

    朱慈炯没插手这些具体事。他只做了一件——派何水生去土着村子教他们用犁。土着世世代代用木棍插洞,头回见铁犁。三天之后,整个村子排队等犁。

    朱慈炯又让刘大锤打了五把铁犁借给土着,不收钱,收粮——秋后还两石稻谷。

    “五把犁,换十石谷子。”朱慈炯跟陈婉儿算账,“这笔买卖不亏。”

    “你不只是在做生意。”陈婉儿说,“你在收人心。犁比刀好使。刀只能让人怕你。犁能让人离不开你。”

    朱慈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耕第二十天,八百亩地全播了种。水渠像蛛网一样铺满了田地。

    六十天后,安南早稻抽穗了。黄澄澄的稻穗在阳光下弯着腰。四百亩早稻,平均亩产两石三斗,总共九百二十石。加上还没收的本地稻,全年粮食总产量预计两千五百石以上。

    第一次,陈记的地盘上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收割那天晚上,矿场上摆了长桌。华人、土着、混血,坐在一起吃饭。土着酋长喝了几碗米酒后唱了一首丰收歌。赵老三端着碗,跟隔壁的土着年轻人碰了一下。赵老三笑了,土着也笑了。

    朱慈炯坐在长桌尽头,看着这一幕。

    “看到什么了?”陈婉儿问。

    “看到路了。从矿场到田地,从田地到村子,从村子到港口。这些东西连起来,就是一个能活的地方。”

    他放下碗,走到议事厅的墙上。地图上标着吕宋北部三县的位置。七个已经“活起来”的点,还不够。他在空白处画了三个虚线圈。

    “婉儿,如果我把这七个点连成一片,够不够?”

    “不够。十个点连成网,才打不散。但十个点需要更多人、更多粮、更多铁。”

    “所以需要路。不光是田地的路,还有海上的路。安南的米、北边的鱼、会安的丝——这些东西得流动起来。”

    陈婉儿看着地图上那些圈和线。“你在画一张网。”

    “对。网的核心是点,线是命脉。点可以被打掉,但线断了才是真的死。”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你比我想的走得远。我以为你在想怎么活过冬天。但你在想怎么活过十年。”

    朱慈炯没有回答。地图上的线条在烛光下发亮。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蛛网。每一条线都很细。但织到一起,就牢了。

    他端起碗,把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苦味在舌根上散开,但他没皱眉。这两年他已经习惯了苦。茶苦,药苦,活着的每一天都苦。但苦的尽头有甜——田里的稻穗,炉里的铜水,地图上越来越多的圈。这些东西是甜的。

    春耕第四十天,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何水生带着土着酋长去看新开的水田。酋长蹲在田埂上,摸了一把泥土,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站起来说了一串话。

    何水生翻了半天,才弄明白:他说这地底下有铜。

    朱慈炯愣了。

    他们村子世世代代在这里种地,犁头经常碰到硬东西。他小时候挖到过一块绿色的石头,很沉。他爷爷告诉他,那是铜矿的露头。

    朱慈炯放下碗,走到地图前。吕宋中部,他之前标了几座火山——那是找硫磺用的。现在再加上一个标记:铜矿。

    有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铸币。意味着可以造炮管——铜炮比铁炮轻,散热快,虽然不如铁炮耐用,但在当前条件下是更现实的选择。

    让酋长带人去找。找到矿脉,给他村子免三年租。

    何水生去了。三天后回来,带了一块拳头大的孔雀石——铜矿石,含铜量不低。

    朱慈炯拿着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大锤能炼铜吗?

    刘大锤来了之后看了一眼,铜的熔点比铁低。我的炉子炼不了铁,但炼铜绰绰有余。

    那就先炼铜。朱慈炯把石头递给他,先用铜铸炮。等铁炉子改好了,再换铁炮。

    刘大锤拿着石头走了,嘴里嘟囔:铜炮也行,至少比没有强。

    陈婉儿在旁边听完全程,等刘大锤走后才开口:你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什么棋?

    先种地,再炼铜,再铸炮。每一步看起来都是被逼的,但你每一步都留了后手。她看着他,你不是在应付眼前的事,你是在搭架子。

    朱慈炯没说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陈婉儿的声音很轻,矿场是根基,田地是粮仓,铁匠铺是兵器厂,铜矿是铸币厂。你把这几样东西连起来,就是一个能自己活的地方。不需要靠任何人。

    包括不靠我?朱慈炯终于开口。

    陈婉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你以为我会走?

    朱慈炯没回答。

    我不会走。但你要记住——你搭的架子里,有我一根柱子。拆了柱子,架子塌。

    她抬手拢了一下鬓角的白发,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这根柱子从爹死的那天晚上就白了。白了就不会再黑回来。但白了的柱子,比黑的硬。

    门关上了。朱慈炯看着地图上那些圈和线,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

    但马尼拉那边,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孙矮子在马尼拉开铺子第二个月,就盯上了冈萨雷斯。

    不是盯人。是盯信。冈萨雷斯每月初五和二十各去一次总督府,雷打不动。但孙矮子发现,他每次去总督府之前,都会在码头南边的茶馆坐一炷香。茶馆是华商开的,但后门通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西班牙兵营的马厩。

    他在茶馆见人。孙矮子把消息写成纸条,塞在鱼腹里送回来,不是华商。是迭戈的传令兵。每次冈萨雷斯进茶馆,传令兵就从马厩那边过来。两人不坐一桌,隔着三张桌子。冈萨雷斯点一壶茶、一碟花生。传令兵点一杯酒。两人从不说一句话。走的时候,冈萨雷斯把茶钱压在碟子底下,碟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纸。

    朱慈炯看完纸条,递给陈婉儿。

    冈萨雷斯在给迭戈递消息。陈婉儿看完说,不是通过总督府的正式渠道,是私下递。说明这些消息见不得光。

    朱慈炯说,正式渠道的消息,冈萨雷斯可以光明正大地送。私下递的,是他自己想卖给迭戈的东西——要么是华商内部的消息,要么是他编的。

    编的?

    冈萨雷斯是个商人。商人卖货,货不够的时候就得掺假。他给迭戈递的消息里,真的掺七分,假的掺三分。真的部分是华商的动向——哪个华商跟我们有生意,走了多少货。假的部分是我们有多少枪、多少兵。他把数字往小了编,让迭戈觉得我们不堪一击。

    陈婉儿看着他。他编小数字对我们有利。

    对。冈萨雷斯不知道他在帮我们。他编假消息是为了讨好迭戈,想拿到更多权力。但他的假消息刚好让迭戈低估了我们。朱慈炯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别动他。让他继续递。他递的假消息越多,迭戈就越轻敌。

    万一他哪天递了真的呢?

    所以孙矮子在马尼拉不是白待的。朱慈炯说,盯住他递的每一条。真的,我们就改布防。假的,就让它飞。

    陈婉儿在账册上记了一行:冈萨雷斯,假消息渠道,长期维护。

    朱慈炯看着那行字,没说话。这条线他不是在防冈萨雷斯——那个安达卢西亚的没落贵族翻不了天。他在防的是迭戈。只要迭戈还在拿冈萨雷斯的假消息当真,北部就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