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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59章 银票-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9章 银票
    与素帕玛成婚后不久,朱慈炯推出了一个新东西。

    明远银票。

    货币的本质不是金银铜,而是信用。一张纸之所以能当钱花,不是因为纸值钱,而是因为发行纸的人有信用。朱慈炯把这个道理用在了南洋,变成了明远银票。

    所以他绝不犯同样的错误。

    明远银票的规则严格:每发一两银票,银库必须存一两白银作准备金;面额分一到五十两四种,带防伪水印,对着光可见“明远”二字;罗勇、阿瑜陀耶、马六甲、巴达维亚、长崎均设兑换点,随时兑付。

    “这东西,能行?”陈婉儿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不是质疑朱慈炯的能力,而是质疑南洋商人的信任。

    “一张纸换我一百两白银?谁信?”

    “没人信。”朱慈炯说,“所以我不要求他们信。我只要求他们试。”

    他的推广策略很巧妙,先从明远商号内部开始。商号的远洋贸易船队不再携带白银结算,改用银票。商号内部的采购和薪酬也用银票支付。一千五百名官兵的饷银,全部发银票。

    饷银改发银票那天,校场上炸了锅。

    “什么玩意儿?一张纸就是二两银子?”一个华人老兵把银票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狐疑,“大人,这不会是糊弄俺们吧?纸能买几斤米?”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大人的东西还能坑你?拿着!”

    老兵嘟囔着收了银票,转身就往罗勇港的兑换点跑。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手里攥着二两碎银,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真换了!真金白银!一分不少!”他冲着营房吼了一嗓子。

    然后他等。

    消息传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银票。

    罗勇港最大的华商,潮州帮的许老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在商号议事厅里拍着桌子吼:“朱公子,你是要断了我们的根!白银是硬货,看得见、摸得着、沉甸甸。一张纸?纸能信?哪天你们商号倒了,纸就成了废纸!我们许家三代人攒的银子,凭什么换成一堆纸!”

    华商会的理事们也分成了两派。

    黄德海站朱慈炯这边。他是华商会副理事,跑了半辈子南洋商路,深知运银的苦:“许老板,你上次运三千两去马六甲,雇船雇人打点关卡,花了多少?两百两!用银票,一张纸揣怀里就走了。省下的两百两是谁的?”

    许老板瞪他:“黄德海,你替外人说话?”

    “我替账本说话。”黄德海把一本账册拍在桌上。

    陈理事没来,年迈走不动海路。但托人带了一句话:“老朽在会安港做了四十年生意,见过葡萄牙人的银币、荷兰人的银币、西班牙人的银元。能流通的,是银子,是信。朱公子有兵、有港、有船。信不信,各位自己掂量。”

    几个犹豫的理事开始动摇。

    朱慈炯没有反驳。

    他让人端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白光。

    “许老板,这是明远商号银库里的准备金,三千两。你随时可以拿着银票来换,一两换一两,当场兑付,绝不拖延。”

    许老板扫了眼那箱银子,哼了一声,没接话。

    朱慈炯又说:“许老板,你上个月从罗勇运一批丝绸去马六甲,八百两白银的货。你雇了四条船、二十个护卫,光运银的费用就花了六十两。如果用银票,一张纸揣在怀里,不用船、不用护卫,到了马六甲直接兑换。省下来的六十两,算谁的?”

    许老板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蠢人,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运银的成本、被抢的风险、称重验色的麻烦,这些都是白银交易的隐形损耗。只不过他习惯了,觉得“历来如此”就是天经地义。

    但他还是不服:“万一小子你哪天卷了银子跑了呢?”

    朱慈炯看着他,平静地说:“许老板,我在暹罗有一千五百条枪、有港口、有船厂、有王族联姻。我跑,往哪跑?我跑了,这些东西谁拿得走?”

    许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最终没有用银票,但也没有再公开反对。三个月后,他偷偷拿着一批银票去兑换点试了一回。换回来的银子成色足、分量准。从那以后,许家的船队也开始用银票结算了,只不过他死不承认,跟人说是“被逼的”。

    一年后,明远银票成为南洋贸易的通用结算工具。

    朱慈炯站在罗勇港的银库前,看着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银锭,对陈婉儿只说了一句。

    “这些银子不是钱。”

    陈婉儿站在银库门口,看着朱慈炯的背影。银库里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这些银子是明远商号五年来的全部积蓄,每一锭都带着血和汗。

    但朱慈炯说它不是钱。

    “不是钱?”

    “不是。信用才是钱。银子只是信用的担保。”他指了指银票上的“明远”水印,“只要信用不倒,这张纸比银子更值钱。因为银子不能千里传递,纸可以。银子不能分毫不差地切割,纸可以。银子可能被抢。纸,大不了再印一张。”

    陈婉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她永远看不透的人。

    “你脑子里这些东西,”她轻声说,“都是从哪里来的?”

    朱慈炯摆了摆手,没有回答。

    有些话,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但素帕玛在今夜之前,已经做了一个坦白。

    这个坦白,比朱慈炯的秘密更沉重。因为素帕玛说的不是“我是谁”,而是“我为什么在这里”。她是暹罗王族的女儿,被叔父安排嫁给一个华人商号的主人。任务很简单,监视他、影响他、必要时控制他。

    但素帕玛在今夜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选你做我的丈夫,而不是那莱的棋子。”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就再也收不回。她背叛了叔父、背叛了王族、背叛了自己从小被教导的一切。

    朱慈炯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烛光中发抖的女人。他明白了一件事,信任是两个人同时把弱点暴露给对方。素帕玛暴露了她的弱点。她是棋子。而朱慈炯的弱点,他还没有暴露。

    但他知道,迟早要暴露。有些秘密,藏不住一辈子。

    “素帕玛。”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我也有一个秘密。但不是今天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素帕玛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好奇,但更多的是释然。因为她知道,一个男人愿意承诺“将来告诉你”。说明他已经开始信任你了。

    “婉儿。”他开口。

    “嗯?”

    “银票发行后,你觉得谁最难受?”

    陈婉儿想了想:“荷兰人。”

    “为什么?”

    “因为银票绕过了荷兰人的银币。以前南洋的贸易结算,一半用西班牙银元,一半用荷兰银币。现在华商都用明远银票,荷兰银币就没用了。银币没用了。荷兰人就少了一条控制贸易的锁链。”

    朱慈炯笑了,笑得很满意:“你越来越懂了。银票不只是金融工具,是武器。打的是荷兰人的经济命脉。他们封我们的海路,我们断他们的银路。看谁先撑不住。”

    陈婉儿走后,朱慈炯一个人在银库里站了很久。银库的墙壁很厚,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银票就是血液。它流到哪里,哪里就活了。流到暹罗,暹罗的贸易活了;流到马六甲,华商活了;流到巴达维亚,连荷兰人地盘上的华人也活了。明远银票,就是改变南洋的第一步。

    银票推行不到两个月,机会就来了。

    暹罗南部六府大旱,稻谷减产四成。洛坤、宋卡、北大年一带的米价翻了三倍。按理说这种事跟罗勇港没关系,东海岸不是产粮区,买粮还得从北边运。但朱慈炯看到了一条线。

    南边缺粮,北边有粮。阿瑜陀耶平原今年丰收,粮价平稳。如果把北边的粮运到南边卖,一石米能赚两倍。但问题是——运粮要钱,买粮要钱,雇船要钱,拢共需要三千两白银的周转。

    三千两。罗勇港的银库有四万两,但都是死银子,不能全动。银票倒是发了不少,但流通出去的才两千多两。

    “用银票。”朱慈炯对陈婉儿说。

    “银票?暹罗南部的米商认银子,不认你的纸。”

    “他们不认,但有人认。”

    朱慈炯找的不是米商,是素帕玛。

    “暹罗南部你熟。洛坤有个叫颂猜·猜那的土司,是你们家族的旧交?”

    素帕玛点头:“他是我堂叔。但他是生意人,不讲亲情,只讲利。”

    “好。我要跟他做一笔生意。”

    三天后,素帕玛带着明远银票和一船货物到了洛坤。

    颂猜·猜那是洛坤最大的米商,黑瘦老头,做了三十年生意。他看着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扔回桌上:“我不信纸。”

    素帕玛没急,让随从打开三个木箱:二百斤硝石、三百斤铁料、一百斤精盐。三样都是暹罗南部缺的硬货。

    “用银票买。”她说,“货值一千两,你出一千两银票。但银票不是白给你——你在洛坤收米,用银票付。米运到罗勇港,我按市价找零。”

    颂猜算了算:银票要是废纸,他白赚一千两货;银票要是真的,他省了运银子的两成成本。怎么算都不亏。

    “行。”他拿起银票对着太阳照了照,水印清晰,“但你在洛坤开个兑换点。我收了银票,得有地方兑银子。”

    “可以。但兑换点的成本从你米价里扣——每石米让利半两。你省了两成运银成本,让半两给兑换点,还赚一成半。”

    颂猜笑了:“你比那个华人还会算。”

    “他教我的。”

    一个月后,洛坤的米商开始收银票。两个月后,宋卡的盐商用银票买硝石。三个月后,从洛坤到北大年这条海岸线上,明远银票和银子一样好使。从罗勇港到洛坤,五百里海路,一条银票铺出来的贸易线,比十艘战船管用。

    但素帕玛回来后,跟他说了一句话:“颂猜不是白帮我们的。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华人在南洋到底想干什么?我说是做生意。他不信。他说做生意不需要银票,银票是朝廷才发的东西。”

    朱慈炯的手指摩挲着茶碗沿,想了一会儿。

    “他说的对。”朱慈炯说,“银票确实是朝廷才发的东西。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但快了。”

    素帕玛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心里有盘棋,但不知道这盘棋有多大。

    这就是他说的“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