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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61章 暗手-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1章 暗手
    林七走了三个月,杳无音讯。

    朱慈炯不急。情报网刚铺出去,头三个月是泡种子的时候,看不见芽。

    第四个月初,一条消息从巴达维亚传回来。

    不是林七传的,是矮脚虎。

    “三少爷,”矮脚虎蹲在码头的缆绳堆里,嘴里嚼着槟榔,“巴达维亚来了一条船,船上有个华人水手,叫阿炳。他跟码头上的人说,荷兰人在马六甲修炮台。”

    “哪个码头的人?”

    “阿贵手下的装卸工。阿贵说那个阿炳是从巴达维亚来的,卸货时嘴碎,跟人吹牛说红毛鬼在马六甲大兴土木,装了大炮,以后过路要交双份税。”

    朱慈炯记下了。但一条消息不算数,情报的第一原则是交叉验证。

    “孙矮子。”

    “在。”

    “你去跟林七联络。用暗语,问一句:巴达维亚的天气如何?如果他回在下雨,就是安全的。如果回出太阳,就是被发现了。如果三天内不回——”

    “三天内不回就是出事了。”孙矮子接话。

    “对。去吧。”

    孙矮子走了。朱慈炯站在窗边,看着罗勇港的夜色。海面上,何水生的三条巡逻船在月光下划过,像三把黑色的刀。

    三天后,孙矮子带回了林七的回信。

    “三少爷,林七回了。他说在下雨。但他还多写了一行——修炮台是真的。地点在马六甲港东侧,叫法莫沙角。不是两门炮,是八门。还有一条暗礁航道被他们标了。”

    “暗礁航道?”朱慈炯皱眉。

    “何水生说过,马六甲港东侧有一条暗礁区,只有吃水浅的小船能走。荷兰人的大船进不去。这是我们的安全通道。”

    “他们标了暗礁,有两种可能。”朱慈炯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一是他们要找一条我们能走、他们大船走不了的小路来追我们。二是他们要把暗礁位置标出来,将来在那些地方沉船堵航道。”

    “堵航道?”孙矮子倒吸一口气。

    “荷兰人干得出来。”朱慈炯的手指在暗礁位置敲了两下,“告诉何水生,下次过马六甲,走北侧深水航道。暗礁那条路,暂时不用了。”

    “那林七呢?他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修炮台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他传出来之后,荷兰人一定会查泄密。他得小心。”

    朱慈炯想了想,又说:“告诉林七,从现在起,不要主动打听军事消息。专心做生意。他越像一个普通商人,就越安全。军事消息让他那些下线去打听——他不需要自己冒险。”

    “明白。”

    孙矮子走了。朱慈炯在灯下展开海图,看着马六甲港的位置。

    八门炮。暗礁航道被标。荷兰人不只是要封锁,他们是要把马六甲海峡变成一座铁门。

    “婉儿。”他叫了一声。

    陈婉儿从隔壁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账簿。

    “怎么了?”

    “你看这个。”他指着海图上的马六甲。“荷兰人修了八门炮在法莫沙角。如果他们再堵了暗礁航道,马六甲海峡东口就完全是他们的了。我们的商船过不去,香料、丝绸、瓷器的贸易线全断。”

    陈婉儿看了很久海图。

    “那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在荷兰人堵航道之前,找到一条新航线。第二——”他顿了一下,“打掉那些炮台。”

    “打掉?”陈婉儿抬头,“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现在没有。”朱慈炯合上海图,“但荷兰人修炮台至少要半年。半年里,我们造船、练兵、找盟友。等他们炮台修好了,我们的刀也磨好了。”

    “你又要打仗了。”陈婉儿看着他。

    “是我要打,是荷兰人逼着我打。”

    陈婉儿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回了隔壁,继续翻账簿。但她翻页的手,在抖。

    她不怕打仗。她怕的是,每次打完一仗,下一仗就更大。

    从杀海盗到赶西班牙人,从赶西班牙人到对荷兰人。每一次的对手都比上一次强。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朱慈炯知道。

    而只要他知道,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何水生被叫到了朱慈炯的房里。

    “水生,你下次过马六甲海峡的时候,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走北侧深水航道。但经过法莫沙角的时候,放慢速度,让我的人画一张炮台工事的图。位置、炮位、地基、驻军,能看多少看多少。”

    何水生想了想。“可以试。但万一被发现了呢?”

    “所以你走深水航道。荷兰人的大船也在深水航道,但你是小船,贴着北侧走,他们不会注意一条过路的小商船。”

    “行。”何水生点头,“我亲自掌舵。”

    “还有一件事。”朱慈炯叫住他。

    何水生回头。

    “你上次说,你的船经过马六甲时,看到荷兰人在标暗礁?”

    “对,他们在航道两侧放浮标。”

    “你把浮标的位置记下来。每一个浮标的位置,都标在海图上。将来有用。”

    何水生走了。朱慈炯独自站在海图前,看着马六甲。

    八门炮。一条暗礁航道。三十条荷兰战船。

    他手里有什么?一千五百条火枪,十二条福船,一个情报网,和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兵。

    差距很大。但差距在缩小。

    每过一天,他造一杆枪、练一个兵、攒一两银子。荷兰人每过一天,烧掉一千两银子的军费,死一个水土不服的士兵,多一个想回阿姆斯特丹的军官。

    时间站在他这边。

    他只需要等。等到差距缩小到可以一战的那天。

    “总有一天,”他对着海图低声说,“马六甲会是我的。”

    情报确认后,朱慈炯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刘大锤在罗勇港东岷的尖角建了两座岸防炮台。位置在他看过何水生的图后选定,正好卡住进港的航道。任何船只要进港,就得从两座炮台中间过。

    “这两门炮不是为了打荷兰人,”朱慈炯对刘大锤说,“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看见了。看见了,就会慎重。慎重,就会拖时间。”

    第二件,让方士元带五条船去马六甲海峡走一趟,摸清楚暗礁的位置。何水生的图上标了八处暗礁,但图是一回事,实地走一趟是另一回事。暗礁的深浅、潮水的缓急、哪个时辰能过哪个不能过,这些只有走过才知道。

    方士元走了七天回来,带回了一份海图。图上画了十二处暗礁,比何水生多了四处。

    “多出来的四处,”方士元指着图说,“是潮水涨的时候才露出来的。退潮的时候看不见,船一过就搁浅。我用绳子量了水深,最浅的地方只有三尺。”

    何水生回来后,还带回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三少爷,法莫沙角的炮台不是新建的,是在旧炮台上加固的。”何水生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葡萄牙人当年建的炮台,地基是石灰岩的,很结实。荷兰人没有拆掉重建,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两层砖石,扩大了炮台的射界。”

    “这说明什么?”赵铁柱在旁边问。

    “说明荷兰人不是临时起意,”朱慈炯说,“他们早就在加固马六甲的防御。修炮台不是一两天的事,至少动了半年。他们一直在准备封锁,只是我们现在才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他修他的炮台,我练我的兵。”朱慈炯站起身,“但有一条很重要——他的炮台在岸上,我们的船在水上。岸炮打水面上的船,命中率低。但船上的火炮打岸上的炮台,也不容易。谁也打不赢谁,所以荷兰人的炮台不是用来打我们的,是用来卡航道的。”

    “卡航道?”

    “对。有了炮台,过路的商船就得停下来交税。荷兰人是要打我们,是要断我们的财路。财路一断,银票就没了根。所以这场仗,不是打仗,是打钱。”

    “好。”朱慈炯点头,“把这些暗礁的位置全部标在海图上。以后打起来,这些暗礁就是我们的王牌。”

    第三件,让林七从巴达维亚传回了一个口信:“荷兰人在募兵。”

    不是募本地的兵,是从阿姆斯特丹送来的。这意味着荷兰人不打算只用本地兵力封锁,他们在调兵。调兵需要时间,从阿姆斯特丹到巴达维亚,顺风三个月,逆风半年。

    三个月。朱慈炯在海图前站了很久,最后在三个月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

    窗外,海面上传来何水生船队起锚的号子声。

    朱慈炯在海图前站了很久。情报网的第一条成果不是荷兰人修了多少炮台,而是这套体系跑通了。码头装卸工听到消息,传给阿贵,阿贵传给矮脚虎,矮脚虎传给孙矮子,孙矮子传给林七,林七交叉验证后报回罗勇港。六个环节,每个环节只认上线一个人。断了一环,其余的照跑。

    这套体系不是他发明的,是他从书本上读过的兵法改良而来的。但在这个时代,没有电报、没有电话、没有卫星,只能靠人腿和嘴。这让情报的传递慢了十倍,但也让它更隐蔽——没有电波可以被截获,只有人。而人,是最难被穿透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