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02章 忌惮-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02章 忌惮
    康熙三年,西历1664年。鳌拜召集军议。

    议事厅里坐满了满洲亲贵和汉臣。鳌拜把三份战况甩在桌上,每一份都是坏消息——暹罗华人统一了南洋海域,西班牙人被逐出吕宋,荷兰人在马六甲惨败。

    鳌拜一拳砸在桌上。

    “一个朱三太子,竟成气候了!”

    满洲亲贵中有人站起来:“鳌拜大人!末将请旨,遣水师远征南洋,斩草除根!”

    “远征?”另一个声音冷冷反驳,是遏必隆,“水师远征万里,补给如何解决?从福建到暹罗,海上走两个月,万一败了,反倒助他威名!”

    “那你说怎么办?干看着他做大?”

    “谁说不动?但不一定非得动兵,”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主战派和主守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鳌拜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在等一个人开口。

    终于,慈宁宫的太监匆匆赶来,传太皇太后懿旨。

    孝庄的声音从太监口中传出,平静、威严、不容置疑。

    “不动兵。”

    全场静了下来。

    “加强海禁。严禁南洋货物入境,严禁沿海百姓下海,断他财路,让他困死在南洋。”

    鳌拜领旨。

    但走出议事厅时,他对身边的心腹低声说了一句,“此人不除,必为后患。”

    鳌拜不是蠢人。三年前他派去暗杀朱慈炯的刺客,连吕宋都没摸进去,孙矮子的情报网在澳门就截住了人。暗杀一条路,走死了。他知道海禁不够,但正面打也打不了。单杀一个人杀不掉,那就瓦解他身边的人。杀不掉头,就断他的手脚。

    所以他换了刀法。不刺人,放火。放火不用自己进去,找个裂缝丢根火柴就行。

    鳌拜没有立即散会。

    “看清楚了,”鳌拜的手指从福建沿海一路向南划,经过吕宋、暹罗、马六甲,“这条线上,全是他的地盘。从北到南三千里海域,比大清的水师防区还长。”

    遏必隆盯着海图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水师有多少船?”

    “两百艘。”鳌拜咬着牙,“其中至少三十艘是能打海战的新式战船,比咱们福建水师的船大一倍。”

    “火器呢?”

    “火绳枪上万支,火炮三百门以上。还有自己的火药作坊,能自产自足。”

    遏必隆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南洋的“流亡皇子”,竟然建起了一个比朝鲜还强的军事力量。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些。”鳌拜的声音压得更低,“最要命的是,他在中原有人心。”

    “人心?”

    “那份檄文,已经在福建、广东、浙江传开了。沿海百姓偷偷传抄,有人在家里供着‘大明皇帝万岁’的牌位。前个月在漳州抓了十几个人,都是渔民,在船舱里藏着檄文抄本,打算下南洋投奔。”

    遏必隆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太皇太后说得对,不能打。打不了。”鳌拜攥紧了手,“万里远征,补给从哪来?福建水师那几条破船,到了南洋就是送菜。”

    “那就困死他?”

    “海禁,是一方面。但光靠海禁不够。”鳌拜的眼里有了阴狠,“还得从内部下手。”

    “内部?”

    “南洋不是铁板一块。华人有派系、暹罗人有派系、藩属国各有各的心思。只要找到裂缝,就能从里面撬。”

    鳌拜在海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吕宋、暹罗、马六甲。

    “吕宋,他刚打下来,人心未稳。西班牙人虽然走了,但当地土着不一定服华人管。”

    “暹罗,那莱王跟他签了同盟条约,但暹罗贵族里有人不满,华人的地位越来越高,抢了他们的利益。”

    “马六甲,荷兰人虽然输了海战,但巴达维亚还在。让荷兰人在西边给他施压。”

    鳌拜在海图上画了三个圈,三个方向,三道暗箭。

    “不跟他正面打。但在他的地盘里,处处点火。让他疲于奔命,让他内部撕裂。等他弱了,再动手。”

    遏必隆看着鳌拜,这个满洲第一勇士的心计比刀更利。

    “这需要时间。”遏必隆说。

    “我有时间。”鳌拜站了起来,“那个小皇帝才十岁,等他长大,至少还有十年。十年之内,我让南洋那个朱三,四面楚歌。”

    他卷起海图,大步走出议事厅。

    鳌拜走出议事厅,没有回府,独自登上了紫禁城的东南角楼。

    角楼上风很大,吹得他的顶戴花翎微微晃动。从这里望出去,北京城万家灯火,南边天际线尽头,是他这辈子没去过的南洋。

    他想起父亲索尼临终前说的话:大清的天下,不是靠杀出来的,是靠撑出来的。杀容易,撑难。

    鳌拜一辈子信奉刀。刀快,敌死,事毕。但这些年,他越来越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杀郑成功,杀了,但郑经还在。杀朱三太子,杀了三个,南洋又冒出一个。刀杀得了一个人的命,杀不了一种念头。

    那个念头叫。

    鳌拜不恨朱慈炯。甚至暗暗佩服。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逃出紫禁城,在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活下来,还建了一个国。这种本事,满洲八旗里也找不出几个。

    但佩服归佩服,他必须除掉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们有仇。是因为朱慈炯活着,天下就不安生。汉人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朱明还有一根苗,就有人会拿这根苗做文章。南洋的皇帝不是一个人,是一面旗。旗帜不倒,人心就不定。

    他鳌拜的差事,不是杀人,是拔旗。

    可拔旗不能只靠刀。所以他想了三道暗箭——不正面打,从里面撬。这招不是他发明的,是孝庄教他的。当年皇太极对付袁崇焕,不就是这么干的?

    想到孝庄,鳌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女人比他聪明,比他沉得住气,也比他狠。他狠在明处,她狠在暗处。

    太后,他对着夜风低声说,您说先稳住南方。但南方稳得住吗?

    没人回答他。角楼上只有风声。

    鳌拜站了很久,直到一个太监来传话:太皇太后请您去慈宁宫。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下角楼。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

    看不到南洋。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跟他一样,站在城头往北看。

    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隔着万里山海,在下同一盘棋。

    紫禁城上空,乌云正在聚集。

    鳌拜的“三道暗箭”计划在一个月后开始执行。

    第一道,吕宋。他派了两名细作,混在从澳门去马尼拉的商船上。任务是联络当地对华人不满的土着首领,煽动他们闹事。

    这两名细作比鳌拜预想的更快得手。一个叫陈五的细作在马尼拉南部的土着村落中找到了一个叫塔玛的头人,这个头人的兄弟在明军收复吕宋时被打死,怀恨在心。

    陈五给了塔玛二十两金子和一个承诺:“大清的军队迟早会来。到时候,帮过大清的人,有赏。”

    塔玛信了。

    七天后的深夜,塔玛带着三十多个土着袭击了马尼拉南部一个华人定居点。

    火烧了六间房子。杀了十一个华人,其中有三个孩子。

    赵铁柱带兵赶到时,塔玛已经退进了丛林。

    朱慈炯接到消息时,脸色铁青。

    这是他收复吕宋以来,第一次有华人在他治下被杀。

    他一夜没睡。

    天亮前,孙矮子来了。他蹲在门口,等到朱慈炯屋里的灯灭了又亮了三回,才敲门。

    “三少爷,查到了一些东西。”

    孙矮子带来的是两块碎片。第一块:塔玛袭击前三天,有个澳门来的商人在他村子里待过一晚。那个商人叫陈五,走的时候留了一袋东西在塔玛家——不是货,是金子。

    第二块:陈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有个同伴,叫什么不知道,但码头管事记得他们坐的是一条从澳门来的散货船,船主叫林阿福,跑澳门—马尼拉线跑了六年。

    “林阿福的船呢?”

    “走了。袭击那天晚上就走了。连夜走的,连货都没卸完。”

    朱慈炯的手攥紧了。

    这不是土着暴动。这是有人提前布局,布好了就撤。

    第二天清晨,赵铁柱带了一百人进丛林,抓了塔玛。塔玛退进丛林深处,以为明军不敢追。但赵铁柱的忠字营在丛林里待过比这更密的地方。半天,人就抓回来了。

    塔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不怕死,怕的是赵铁柱手里的刀——那把刀在他脖子上比画了半天,凉飕飕的。

    “谁给你的金子?”赵铁柱问。

    “一个……一个澳门来的商人。叫陈五。”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大清的军队会来。帮过大清的人,有赏。”

    赵铁柱的手停了。他回头瞥了一下站在身后的朱慈炯。

    朱慈炯面无表情。但赵铁柱跟了他二十年,知道他越平静越危险。

    “陈五和那个同伴呢?”

    “跑了。坐林阿福的船走的。”

    孙矮子的情报网锁定了两个“澳门商人”,但已经晚了两天。

    “追。”朱慈炯只说了一个字。

    何水生派了两艘快船追,追了三天,追到了巴士海峡,跟丢了。回来的船长说,过了巴士海峡就是开阔洋面,两条快船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一条散货船。

    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着空荡荡的海面。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中的怒火。

    十一个华人,三个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两岁。赵铁柱把尸体从废墟里刨出来时,那个两岁的孩子还攥着半个饭团。

    赵铁柱蹲在地上,攥着那半个饭团,手指发白。他没哭,但他的兵看到了——赵大人的手在抖。

    十一个华人,三条人命。这是鳌拜的第一道暗箭,射中了。

    朱慈炯回到书房,把门关上,一个人坐了半个时辰。出来时,他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赵铁柱从没见过的冷。

    “这不是最后一刀。”他对赵铁柱说,“鳌拜不会只出一招。这是试探——他在试我们的防线。第一刀砍吕宋,是因为吕宋人心最不稳。如果他砍暹罗呢?如果他砍马六甲呢?”

    “那怎么办?”赵铁柱问。

    “堵不住。万里海疆,堵不住细作。”朱慈炯摇头,“但可以让他砍不准。从今天起,入境商船逐艘盘查,但不公开——暗查。让他的人进得来,但进来之后,我比他先知道他在哪。”

    他看着孙矮子:“你的网,要在澳门铺一条线。以后从澳门来的船,人、货、航程,我全要。”

    孙矮子点头。

    这是反击的开始。不是追,是等——等他下一刀砍在哪里。

    “从今天起,”朱慈炯的声音冷得像铁,“所有入境商船逐一盘查。吕宋全境土着村落实行保甲制。知情不报者,连坐。”

    赵铁柱领命,但他知道,十一个人的命已经补不回来了。

    孙矮子从码头那边跑来,压低声音。

    “三少爷,陈元隆走了。昨天夜里坐船去了占城,转道往北。走之前去东湾看了那三条旧船,数了旗子,问了兵。”

    “兵怎么说?”

    “按您安排的——十二条船、五百火枪手。”

    朱慈炯嘴角一挑。全是假的。真正的战船藏在西港内湾,火枪手三千。陈元隆带回清廷的,是一份注水的兵力清单。

    “让他走。清廷以为我们只有五百人,才会轻敌。轻敌才会犯错。”

    “三少爷,”孙矮子犹豫了一下,“他查过我。查到的是真孙福来。安南那边有人认识我,身份洗不白也翻不了车。”

    “他知道你本名?”

    “知道了。但他觉得我是个码头消息贩子,翻不了天。”

    “好。让他继续这么想。”

    三年的鱼线,终于收了。放回去的不是活鱼,是一颗钉子——钉进清廷的情报板里,让他们算错南洋的底牌。

    第二道,暹罗。

    鳌拜通过澳门的葡萄牙商人中转,给暹罗几位对华人不满的贵族送了密信和银子。信写得讲究,用的是暹罗贵族的旧礼格式,措辞恭敬,但意思只有一层:大清不希望华人在暹罗坐大,愿助各位恢复旧序。

    银子是五千两黄金,分装在三个樟木箱里,随商船运到湄南河上游的一个码头。

    收信的贵族有三个。一个是猜纳空的旧部,一个是东部领主,一个是南部一个掌兵的府尹。三个人都恨朱慈炯——华人抢了他们的生意,王女嫁了外人,朝堂上的排华派被逐一清扫。

    但他们不知道,那莱王的眼线比鳌拜的银子先到。

    那莱这个人,签条约时笑脸相迎,签完条约后手没松过。他给了朱慈炯军事通行权和贸易免税权,但他在暹罗内部的耳目一条没撤。

    鳌拜的银子刚到码头,那莱的侍卫就把三个箱子截了。不是巧合——那莱在湄南河上游的每个码头都安了人。凡是从北边来的商船,卸什么货、见什么人、留什么东西,他全知道。

    三个贵族连夜被抓,家被抄,私兵被缴械。但那莱没有杀他们。

    他比鳌拜更懂得留棋子。这三个人是排华派的核心——杀了,排华派会推新人出来,新人的底细他不知道。留着,排华派就围着这三个人转,一举一动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三个人关在阿瑜陀耶城的牢里,然后写了一封信给朱慈炯。

    信写得很客气:“近日查获北边来人联络我朝数位贵族,意图不轨。已悉数拿下。附上密信原件与金箱清单,请陛下过目。暹罗与大明,同进同退。”

    朱慈炯收到信时正在马尼拉整理军务。他看完信,把密信和清单递给陈婉儿。

    “那莱这个人,比我想的聪明。”朱慈炯说,“他用抓鳌拜的细作来表忠心,一箭双雕。既清了内部的不满分子,又向我示了好。”

    “那莱是个实用主义者。”陈婉儿说,“他跟谁,取决于谁更强。现在你更强,他跟你。将来如果清朝更强,他会翻脸。”

    “我知道。”朱慈炯说,“但至少现在,他有用。”

    “那三个贵族呢?”陈婉儿问。

    “让那莱处置。他的人,他来管。我们不要插手暹罗内政,这是同盟条约的底线。”

    陈婉儿点头。她知道朱慈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不插手,是让那莱欠一个人情。欠了人情,下次谈条件时就多一分筹码。

    第三道,马六甲。

    鳌拜的人到了巴达维亚。带的是一封鳌拜亲笔信和一张海图,海图上标着南洋大明的港口和航线。

    Voc巴达维亚总部收到信时,总督正在发脾气。马六甲海战的赔偿还没付完,三条盖伦舰至今泡在水里修不好,董事会从阿姆斯特丹发来的训令是“避免与南洋华人再起冲突”。

    鳌拜的提议很简单:清朝从北面封锁,Voc从西面施压,两面包夹,让南洋大明的贸易线断裂。

    总督看完信,没有立刻扔。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叫来东方事务部主任。

    “你怎么看?”

    主任是个在巴达维亚待了十五年的老狐狸。他看完信,说了三个字:“不能打。”

    “我知道不能打。”总督把信拍在桌上,“但这个满洲人许的条件不错——如果清朝从北面封锁,我们在马六甲海峡的航道压力就小了。不需要出兵,只需要……稍微给那个华人添点堵。”

    主任摇头:“总督阁下,上次马六甲海战,我们沉了三条盖伦舰,死了四百人。董事会的训令是‘避免冲突’,不是‘制造冲突’。如果我们暗中支持清朝的动作被发现,朱三不会善罢甘休——他连西班牙人都敢打,他怕我们?”

    总督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信扔进了抽屉。

    “容后再议。”他对鳌拜的人说。

    但“容后再议”不是“拒绝”。总督没有把信退回去,没有回复“不同意”。他只是把信留在了抽屉里。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局势变了——如果朱三的势力膨胀到威胁Voc的核心利益,如果清朝在海上的力量增强——那封信会从抽屉里拿出来。

    鳌拜的人不甘心,在巴达维亚多待了半个月。他找到了一个叫周德昌的华人买办。此人在吕宋时就跟朱慈炯结过怨,当年抢生意被明远商号压得喘不过气,后来西班牙人被赶走了,他无处可去,投靠了荷兰人讨生活。

    鳌拜的人许他:事成之后,让他回马尼拉当华商总会长。周德昌满口答应。

    但Voc迟迟不动,他也只能等着。等着等着,等来了一个消息——大明的情报网已经遍布巴达维亚。他上个月去码头见了一个葡萄牙商人,第二天那个商人就被孙矮子的人请去喝了茶。

    周德昌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他知道孙矮子的“喝茶”是什么意思——不是真喝茶,是摊牌。孙矮子不抓他,是因为他还不够格。但那杯茶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从那天起,周德昌再没敢跟鳌拜的人联络。鳌拜的人等不到回音,只好先回了澳门。

    Voc的回复始终是那四个字:“容后再议。”

    他们不想再跟南洋大明打仗了。上一次马六甲海战,Voc损失了近半战力,到现在还没恢复。

    “不急。”鳌拜对幕僚说,“棋要慢慢下。”

    鳌拜说完“棋要慢慢下”后,幕僚退出了书房。

    鳌拜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张南洋海图。

    三个圈,三个方向。吕宋、暹罗、马六甲。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海图上另一个位置。

    台湾。

    “郑成功死了,”他喃喃道,“郑经是个废物。但如果,我能把台湾拉过来呢?”

    他的眼里有了精光。

    郑经确实不如其父,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郑氏集团在台湾经营了近二十年,有一支不算弱的水师和几万兵。

    如果鳌拜能把郑氏拉过去,或者在郑氏和南洋大明之间制造裂痕,就能从东面给朱慈炯施压。西面是荷兰人的残部,东面是郑氏水师。北面是清朝的海禁,三面包围。

    这个布局,如果成了,朱慈炯的南洋就不是铁桶,是被三面夹击的孤岛。

    两个对手,都在盯着同一颗棋子。

    台湾,成了南洋和清朝之间,最关键的一步棋。

    这步棋,还没下。但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

    而此刻,朱慈炯已经回到了阿瑜陀耶城。

    吕宋事定后,他没有在明南府多留。善后交代完毕,登船南返。船队绕过民都洛角,穿过万里长沙,入暹罗湾,在海上走了十二天。

    到阿瑜陀耶城那天,是个傍晚。

    码头上站满了人。素帕玛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素色暹罗裙,没有戴金钗,没有涂脂粉。跟出征时一样,甚至连站的位置都没变——码头右侧第三根系船桩旁边。

    朱慈炯下船时,她没有迎上来。暹罗的规矩,贵妃不能在码头跟皇帝当众拥抱。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

    朱慈炯走到她面前,举起左手。

    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被海水泡了、被刀剑磨了、被日晒雨淋了,颜色褪了大半,但还系着。

    “带回来了。”他说。

    素帕玛看着那根绳子,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把那根旧绳解下来,又从袖中取出一根新的,重新系在他手腕上。

    “旧的留着。”她压着嗓子说,“新的再系一根。下一回出去,带两根回来。”

    朱慈炯笑了一下。这是他从吕宋回来后第一次笑。

    “好。”

    素帕玛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后背绷得很直。朱慈炯知道,她在忍。

    回到行宫,已经是夜里了。

    陈婉儿在书房等着,桌上摆了一摞账册。朱慈炯进来时,她正拿着笔算数,头也没抬。

    “吕宋的善后银子拨了?”

    “拨了。”

    “抚恤呢?”

    “也拨了。三百六十九人,每人五十两,将近两万两。”

    “伤亡名录整理完了吗?”

    “整理完了。”朱慈炯在她对面坐下,“婉儿。”

    陈婉儿的笔顿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名字。

    “那坛酒,倒了没有?”

    陈婉儿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上停了两息。

    “倒了。三百六十九杯,一杯不少。”她的声音很平,“林阿福那杯,我多倒了半杯。他的酒烈。”

    朱慈炯不再出声。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你瘦了。”陈婉儿忽然说。

    “嗯。”

    “下次出征带上我。我管粮草比你管得好。”

    “你管账比管粮草好。”

    “账也管,粮草也管。”

    朱慈炯看着她。她还是低着头算账,墨迹沾在指尖上,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松了几缕垂在耳边。他在南洋十六年,见过很多女人。但只有这个人,无论他在不在,账永远是清的。

    “婉儿。”

    “嗯?”

    “谢谢你。”

    陈婉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很淡地说了一句:“谢什么。把仗打赢就行。”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但朱慈炯看到,她的耳根红了一下。

    码头上散了之后,赵铁柱和郑慧娘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这本来不奇怪。赵铁柱是陆军统领,郑慧娘是水师副统领,回程船上两个人都在,下了船自然走一个方向。

    但赵铁柱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他刻意跟郑慧娘隔了三步远。

    “你躲什么?”郑慧娘头也不回。

    “谁躲了?”赵铁柱闷声说,“我就走这个步子。”

    “你刚才在码头上盯着人家看,眼珠子都不转了。”

    “我没有。我看的是那把弓。”

    “那把弓是我自己改的,加了牛角片,拉力四十斤。你要不要试试?”

    赵铁柱安静了一会儿两步。“好弓。”他说。

    郑慧娘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

    “下次打海战,你那一排枪还是慢了半息。”

    “你那箭雨也没覆盖完。右边漏了两个。”

    “那两个被你补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两个人视线互扫过,谁也没服谁。

    但他们走的方向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