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制改革后，朱慈炯做的第二件事是，成立“大明东印度公司”。
大明东印度公司的架构：
国家控股五成，用大明国库的银子和南洋各港口的资产入股。另外五成向民间募集，华商、暹罗贵族、马来苏丹，谁有钱谁就能入股。每股一百两白银，年分红不低于一成。
公司拥有特许经营权，所有海外贸易、海外殖民、海外驻军，统一由公司管理。公司有权在南洋以外的地区建立商站、驻军、甚至宣示主权，但一切领土最终归大明帝国所有。
陈婉儿被任命为公司首任总理，相当于cEo。
“你让我管内阁的财政，又让我管东印度公司？”陈婉儿看着两份任命书，皱了皱眉，“我一个人做不了两件事。”
“你做得了，”朱慈炯说，“因为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钱。内阁管的是怎么花钱，公司管的是怎么赚钱。花钱和赚钱，不应该分家。”
陈婉儿看了他一眼，那种“你又来了”的眼神。
“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多，”朱慈炯笑了笑，“够用就行。”
公司成立后的第一笔生意，向波斯出口丝绸和瓷器，换回地毯、马匹和铁矿。航线从马六甲出发，穿马六甲海峡入海。
这些地方眼下虽不见油矿，但地脉要冲的价值已经存在了几千年。谁控制了海峡，谁就控制了贸易；谁控制了贸易，谁就控制了财富。
这条航线的开辟，标志着大明东印度公司正式进入了印度洋贸易圈，此前这片海域是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的地盘。如今多了一个新的玩家。
与此同时，朱慈炯秘密派人联络大陆的反清势力。
三年后，这条暗线将从南洋延伸到北京城外。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朱慈炯最紧迫的任务是，打通北伐的陆路。
第一次出航的船队由六艘改良福船组成，载着三千匹丝绸、两千箱瓷器和五百担茶叶。陈婉儿亲自盯了装船的每一个环节，从货物的捆扎方式到船舱的通风防潮，她都要过问。
“丝绸怕潮，底舱不行，必须放中层。”她在码头上指挥装船，嗓门比水手还大，“瓷器用稻草包，每箱之间塞棉花，海上颠簸，碰碎了就白跑了。”
水手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一个皇后亲自蹲在船舱里检查货物码放的。
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她忙活，眼里带着笑。
“你嫂子要是生在宋朝，准是个女首富。”他对赵铁柱说。
赵铁柱搓了搓手，“陛下，嫂子生在哪朝都是女首富。”
“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亲自上船吗？”朱慈炯问。
赵铁柱摇头。
“因为她不放心，”朱慈炯看着陈婉儿在甲板上指挥水手搬运货箱的身影，“第一趟是试水。赚不赚钱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搞清楚航线。”
赵铁柱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懂做生意，但他懂打仗。打仗也是一样，地图上画得再好，不如亲自去走一趟。
“你嫂子，”朱慈炯又说，“比朕更像一个皇帝。”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陈婉儿亲自设计了这套暗号系统，用商号账目中的数字编码替换关键信息。比如“广州驻军五千”在暗号中写成“胶州存米五千石”，外人看来只是一笔粮食生意的记录。
“为什么用商号账目？”朱慈炯问。
“因为到处都是商号账目，”陈婉儿抿嘴一笑，“清廷的人翻一百本账也翻不出哪个是真的。”
船队出海那天，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着六艘福船扬帆远去。陈婉儿站在旗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开来。
“她会回来的。”赵铁柱在旁边说。
“我知道，”朱慈炯笑了笑，“她什么时候没回来过？”
但他心里还是悬着，半年。半年的时间，六艘船在印度洋上跑，海盗、风暴、暗礁、葡萄牙人的巡逻船，每一项都是威胁。
有得必有失，这是他流落南洋二十年来学到的第一个道理。
半年后，船队回来了。丝绸和瓷器换回了波斯的铁矿和阿拉伯的马匹。利润三成，第一笔印度洋贸易，赚了。
陈婉儿上岸那天，瘦了一圈，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但精神头比出发前还足。她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记着沿途每一个港口的物价、关税、风向、水深。
这些东西不是别人能记的，只有亲自跑过一趟的人才知道哪里有暗礁、哪里的港口官员收多少贿赂、哪季的风能走哪条线。
朱慈炯在码头上等她，看到她下船的那一刻，他走上前去。陈婉儿把账册递给他，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墨渍。
“你瘦了。”朱慈炯说。
“废话，在海上漂了半年，能不瘦吗？”陈婉儿的语气比出海前还硬，但她的眼睛亮着，那种光只有在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之后才会出现。
“霍尔木兹港的关税比我们预想的高了两成，”她翻开账册给朱慈炯看，“但波斯的铁矿价格比暹罗低了三成。一进一出，利润还是三成。”
“三成够不够？”朱慈炯问。
“不够，”陈婉儿合上账册，“但第一趟赚的是经验，不是银子。第二趟我能把利润做到五成，因为我已经知道哪段航线可以抄近路、哪个港口可以绕开关税。”
她又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她手绘的。
“你看这里，锡兰岛南端有一个天然港湾，以前是葡萄牙人的补给站。葡萄牙人撤了之后没人管。如果我们在这里建一个中转站，从马六甲到霍尔木兹的航程可以缩短五天，中途还能补给淡水和修缮船身。”
朱慈炯看着那张手绘地图，线条粗糙但标注精确。水深、暗礁、泊位，每一项都标了数字。
“你一个人画的？”
“嗯，我用绳子量了水深，用太阳测了方位。”陈婉儿的语气很平淡，“水手们以为我在发疯，一个皇后蹲在船头往海里扔绳子。”
朱慈炯看着她，风尘仆仆的皇后，手里攥着账册，眼里闪着算盘珠子的光。他心里一动。
如今大明也在走同一条路，从南洋到印度洋，从丝绸到铁矿，从一艘福船到一支舰队。
“下一趟，”他对陈婉儿说，“多带两艘船。”
“我已经在准备了，”陈婉儿笑了笑，“另外，我还想开辟一条新航线。不走波斯湾，走红海。”
“红海？”
“红海连着地中海，那条航线打通了，大明的货可以直接卖到埃及。”
只有古埃及法老时代留下的一条废弃水道。走红海航线意味着货物要在红海港口卸下，走陆路穿过埃及到地中海，多了一道中转，但避开了绕行整个非洲的漫长航程。
“走红海，要在埃及中转。陆路运货成本高，但绕开了好望角和葡萄牙人的封锁。”陈婉儿的脑子里已经把账算好了，“如果和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谈下来，过路费比霍尔木兹的关税低三成。”
朱慈炯看着她，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地图，比他墙上挂的那幅还大。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红海的？”
“在船上，”陈婉儿拍了拍那本账册，“半年的航程，没事干就研究海图。霍尔木兹的波斯商人跟我提过红海航线。”
“准了，”他说，“你去做。”
陈婉儿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稳，像去打仗一样。
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有笑。大明的东印度公司，不是一间商号，是一把插进印度洋的刀。而这把刀的刀柄，握在他妻子手里。
他转身，赵铁柱还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陛下，嫂子说的红海什么航线，您都听懂了？”
朱慈炯瞥了他一眼，“听懂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朕不需要听懂。”朱慈炯笑了笑，“朕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赚回来的银子，够你打几仗。”
赵铁柱一听银子，眼睛就亮了。
“够打几仗？”
“打完广州，绰绰有余。”
赵铁柱咧嘴笑了，那笑容透着股狠劲。
“那感情好，嫂子负责赚钱，末将负责花钱。”
朱慈炯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走，回宫。还有正事要办。”
东印度公司只是第一步。贸易、情报、殖民，这三件事就像三根线，他要亲手把它们拧成一根绳。绳子的一头拴在南洋，另一头，要甩到大陆去。
他拿起陈婉儿留下的那本账册，翻到她手绘的锡兰港湾图那一页。他的手指在港湾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在地图上锡兰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建中转站。”
笔迹很轻，但分量很重。
从今天起，大明的目光不再只盯着南洋。它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印度洋、红海、波斯湾。这片海域自古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谁控制了它，谁就控制了从东方到西方的一切。
而朱慈炯，正在迈出第一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另一双年轻的眼睛也正看向同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