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
康熙十九年,西历1680年。
但三藩之乱,让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急报如雪片飞来:
“吴三桂已占湖南!”
“耿精忠据福建!”
“尚之信在广东观望!”
康熙力排众议。
“撤藩!一个也不留!”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斩钉截铁。
朝堂上鸦雀无声。有大臣跨出来抱笏,“陛下,三藩合兵几十万,若全力平反,恐我大清兵力不足,”
康熙的目光如刀,那个大臣的声音马上就吐了。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帝扳倒鳌拜之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权臣拿捏的小孩了。
这场战争的背后,是康熙的战略眼光和意志力。他从来没有动摇,每一步都算好了才落子。
深夜,南书房。
索额图,他的心腹大臣,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索额图,”康熙开口,声音沙哑,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三藩不足惧。吴三桂年近六旬,活不了几年;耿精忠兵微将寡,不堪一击;尚可喜虽然忠心,但他老了,真正让朕担心的,是南洋那个。”
他的手指点在了安南的位置上。
“若他与三藩联手,大清危矣。”
索额图倒吸一口冷气。
康熙转过身。窗外是紫禁城的重重宫阙,月光如水,照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光。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的安南。那个名叫朱慈炯的人,他从未见过此人,但此人已成最大心腹之患。
朱慈炯研究过康熙的做派。擒鳌拜、平三藩,这样的对手,他不敢轻视。
“传旨,命广东清军坚守,绝不可让南洋明军与三藩合流。”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命福建水师加强巡逻,封锁安南至广东的航道。任何从南洋方向来的船只,一律击沉。”
“陛下,南洋明军有多强?”
“朕的密探送回来的报告,”康熙从案头抽出一叠文书,“十万精兵、百艘战船、火器精良、补给充足。他在安南经营了六年,钦州湾的军港能停五十条战船,仓库里堆满了粮草和弹药。他不是草寇,他是一个有完整国力的对手。”
索额图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
“陛下,还有一事。”
“说。”
“若南洋明军与三藩同时发难,我军兵力分散在三线,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首尾不能相顾。”
康熙沉默了,他知道索额图说的是实话。大清的兵力虽然总数不少,但分散在如此广阔的战线上,从湖南到福建到广东,—
“所以,”康熙转过身来,目光锐利,“朕不能让他和三藩合流。只要他们不合流,朕就能各个击破。先灭吴三桂,再收拾南洋。”
“如果他不给朕这个时间呢?”
索额图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而北方的罗刹,是另一个康熙暂时无力解决的对手。三面楚歌,每一条线都不能断。
索额图退出南书房后,康熙独自坐了很久。
案上的烛火已经换过一次了,第一根蜡烛烧到了底,太监悄悄进来换了一根新的,康熙连头都没抬。他面前的地图上,三藩叛乱的。
四把刀,同时捅向大清。
他闭上眼,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才十九岁,他的鬓角不该有白发的,但已经有了。他摸到了那几根硬茬,硬邦邦的,扎手。
他想起了皇玛嬷孝庄说过的话:“你祖父也是这般年纪就开始扛天下的,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
三藩是近火,烧得猛但灭得快。吴三桂老了,耿精忠兵微将寡,尚可喜忠于大清。只要稳住阵脚,三藩可灭。
康熙想起密探报告中的一段话,“南洋明帝每日操练水师、铸造火炮、训练火枪手。其火枪之精良,胜过八旗兵鸟铳三倍。其战船之多,足以封锁珠江口。”
“密探还报告了一件事,南洋明帝在安南办了一个‘讲武堂’,专门教军官们读书识字、学习兵法。康熙看到这条的时候,手颤了一下。”
就像当年的八旗,努尔哈赤靠的不只是骑射,他靠的是八旗制度给每个士兵一个身份、一个归属、一个拼命的理由。
南洋明帝在学努尔哈赤。
康熙还想到了一件事,密探报告里提到,南洋明帝在安南推行“均田免赋”,把土地分给农民、免除农民的赋税。这个政策。
谁能解决农民的土地和粮食问题,谁就能得到百姓的拥护。朱慈炯在安南做的事,就是这个道理。
康熙不知道什么叫土地改革。但他感觉到了危险。一个会收买人心的皇帝,比十万大兵还可怕。几条船、和一种从没人见过的火器。六年时间。
他从一无所有做到了十万精兵,只用了六年。
康熙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隐约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不是普通的落魄皇子,背后一定有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康熙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安南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笔尖用力过猛,朱砂溅了出来,在地图上留下一粒红色的斑点,像血。
“你不会给朕时间,”他低声说,“朕也不给你时间。”
他在殿中踱了两步,停在巨弩前。紫禁城的夜色沉沉,琉璃瓦上的月光冷如霜。远处景山的轮廓沉沉地压在夜色中。
康熙亲政以来,已遇过大大小小的对手。鳌拜是他扳倒的第一块石头,吴三桂是他正在面对的乱局。三藩之乱正在把他逼成一个真正的帝王。
朱慈炯在安南读到密探关于康熙的情报时,看了很久。
陈永华站在他身后。这个原郑氏集团的谋主,三年前郑经死后台湾内乱,陈永华失势,朱慈炯亲笔写信延揽,他便带了家眷渡海来归。朱慈炯拜他为军师,参与北伐大计。
“康熙已经亲政了?”他问陈永华。
“是的,十一年前擒了鳌拜,如今大权独揽。”
“二十六岁,”朱慈炯喃喃道。康熙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三藩之乱晚了他七年。这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对手。
“他比鳌拜可怕一百倍。”朱慈炯对陈永华说,“鳌拜只是一条狗,康熙是一头狼。狗会咬人,狼会等。”
“那我们怎么办?”
“趁他在打三藩,打广州。”朱慈炯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等他打完三藩,就来打我们了。时间窗口,就这一两年。”
陈永华沉默了片刻,他在计算。
“康熙平三藩要多久?”
“他记得,”朱慈炯住了口。他不能说“以往”。他改口,“我估算,至少三年。吴三桂老了,打不了多久。但三年后康熙就能腾出手来。那时候我们要是还没拿下广州,就来不及了。”
“三年,”陈永华的眉头拧紧,“广州城高墙厚,尚可喜又是百战老将。三年内拿下来,难。”
“难也要拿。”朱慈炯的声音很轻,但很硬,“不拿广州,北伐就是一句空话。广州是南大门,门都不开,怎么北上?”
“那广州怎么打?”陈永华问。
“上次败在滩头,火炮推不上去。”朱慈炯的手指在桌面上划着,“这次不能硬冲。要用竹子铺路,让炮车能从船上直接推到城下。”
“竹子?”陈永华愣了。
“竹子够硬、够轻、够便宜。铺在沙地上,炮车就不会陷进去。”朱慈炯笑了笑,“竹子就是我们的铺路板。”
“铺路板?”陈永华更懵了。
“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朱慈炯摆手,“还有一件事,城内要有内应。陈婉儿的天地会渗透进去多少?”
“南门守军里有三个人是我们的。”
“够了。”朱慈炯的眼中闪过寒光,“三年的时间,他们在城里等了三年。该让他们动手了。”
朱慈炯看过一张大明的舆图,广州是南方的门户。从广州北上,韶关、衡阳、长沙、武汉、襄阳、开封、北京。
“先灭三藩,再灭南洋。”他低声说,仿佛在跟远在北京的那个人对话。
他回到案前,提起笔,开始写第一道调兵旨意。
千里之外,两个皇帝,在同一片夜色下,对着同一张地图,各自落子。
当两个同样年轻、同样聪明、同样坚定的皇帝碰撞在一起,这场战争的结局,将改变整个东亚的命运。
这就是帝王之争,没有第二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