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进广西。
南宁,广西的门户。
第一次攻南宁是在1681年春。赵铁柱率五千人从广东出发,沿西江上溯,直取南宁。南宁守军只有两千,看似不堪一击,但赵铁柱没想到的是,清军的增援来得如此之快。
尚之信从肇庆派出的援军,三千精兵,在赵铁柱攻城第三天赶到了。他们从明军的后方发起突袭,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赵铁柱咬牙撤军。
第一次攻南宁,失败。
赵铁柱撤退的那天,雨下得很大。他站在西江的船头,看着岸上渐渐远去的南宁城墙,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贱!”他一拳砸在船舷上,板材被他砸裂了一道缝。
“下次不会了,”他对着江面说。声音被雨声淹没了,但他自己听得见。
赵铁柱现在也没有退路,但他面对的不是行军,而是攻城。攻城和行军不一样,行军可以绕,攻城不能绕。他需要的是时间和援军,而这两样他都没有。
“第一次失败,不是赵铁柱的错。”朱慈炯对陈婉儿说,“是我低估了清军的增援速度。肇庆到南宁,走水路不过七天。我以为尚之信顾不上广西,我错了。”
陈婉儿看了他一眼,“你很少认错。”
“错了就认,”朱慈炯的语气很平,“不认错的人会死第二次。”
第二次攻南宁是在1682年春。这一次朱慈炯亲自督战,调集了一万精兵,水陆并进。南宁的守军已经增加到了五千,城防也被加固了,但明军有火炮优势,连续轰击五天后,城墙出现了两处缺口。
然而,就在明军准备发起总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了。
吴军余部。
吴三桂此时已经控制了湖南和贵州大部,他的部将马宝率三千人从贵州南下,进入了广西。马宝不是来帮明军的,他来是为了抢地盘。
朱慈炯看着情报,冷笑了一声。盟友背刺,这种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吴三桂打着盟友的旗号,干着抢地盘的勾当。
区别在于,吕蒙成功了,关羽死了。而马宝,不过是吴三桂的一条狗。
“吴三桂不是盟友,”他对赵铁柱说,“他是另一个敌人。只不过这个敌人暂时也跟清廷作对而已。”
马宝的三千人切断了明军从南宁到广东的退路,赵铁柱不得不回师打通补给线,南宁的围城被迫解除。
第二次攻南宁,又失败了。
“马宝这个王八蛋,”赵铁柱骂了一句,但骂完又觉得没意思。马宝不过是吴三桂的狗,狗咬人,责任在主人。
朱慈炯站在南宁城外的高地上,看着城头飘扬的清朝旗帜,脸色阴沉。
“吴三桂……”他咬牙切齿,“此人与清廷争天下,与大明也争天下,他争的是他自己的天下。”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右臂上缠着新换的布条,上面渗着淡淡的血迹。他开口道,“陛下,马宝那三千人不经打。但吴三桂的主力在湖南,我们不能两面树敌。”
“我知道。”朱慈炯的目光没从城头上收回来,“所以第三次,我不跟吴三桂写信商量。我直接告诉他:让路。”
赵铁柱愣了一下,“直接告诉?”
“大明皇帝,不需要跟一个叛将商量。”朱慈炯转过身,目光里有一种赵铁柱从未见过的冷,“他吴三桂不过是明朝的旧臣,降了李自成,又降了清廷,现在又反清自立。他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
第三次攻南宁是在1682年秋。
这一次,朱慈炯不再迂回,他派赵铁柱带八千人正面强攻南宁,同时派郑慧娘的水师封锁西江,切断清军从肇庆方向的水路增援。更关键的是,他亲自写信给吴三桂,以“大明皇帝”的名义要求吴军撤出广西。
信的内容很简短:广西是大明北伐的必经之路,若吴军不让路,大明将视吴军为敌。
吴三桂回了一封信,也很简短:广西不是大明的,也不是大清的,是天下人的。
朱慈炯看完信,冷笑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人来搅局了。
南宁城在围城三十天后陷落。
第三次,终于拿下了。
赵铁柱站在南宁城头上,看着城墙上的清军旗帜被明军的旗帜取代。风吹过来,旗帜猎猎作响,上面的“明”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没有欢呼,因为他知道这面旗帜是用多少血换来的。
一年半、三次攻城、四千余人的伤亡,这些数字像碎石一样压在他心头。他从城头上走下来,路过城门时,看见城。门下。“记住这里,”他对身边的副将说,“南宁的城门下,记住每一个在这里战死的兄弟。”
副将点头,眼圈发红。
南宁三度易手,从第一次进攻到最终占领,历时一年半。明军在此地损失了四千余人,比广州攻城战的损失还大。
但朱慈炯没有时间哀悼。
因为另一条战线上传来了消息,尚可喜在肇庆病逝了。
1681年秋,尚可喜病死。
这个镇守广东二十年的老将,最终没有等到反攻广州的那一天。他死在肇庆的城楼上,面朝东方,朝着广州的方向。
广东的战局,开始向大明倾斜。
但朱慈炯没有时间庆祝,因为他知道,尚之信虽然无能,但清廷不会坐视广东丢失。康熙一定会调兵南下,问题是调多少、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
他想起了孙子的话,“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南宁三度易手的拉锯战,把明军的精锐绞了个干净。四千人的伤亡,七分之一的血洒在了广西的群山之间。
“打仗,从来没有便宜的仗。”他低声对自己说。
赵铁柱走进来,他的右臂伤口又换了新布条,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陛下,南宁的善后安排好了。守军两千、粮草够吃半年、城墙修补完毕。”
“好。”朱慈炯点头,“广西稳了,接下来是湖南。”
赵铁柱沉默了一瞬,“陛下,湖南比广西难打十倍。吴三桂的精锐都在湖南,而且他有地利。湖南的北部是洞庭湖和长江,水网密布,我们的火枪手在湿地里施展不开。”
“我知道。”朱慈炯说,“但吴三桂老了,他撑不了几年。等他死了,湖南就是一盘散沙。”
“那之前呢?”
“之前,先咬住他。不急着攻,先在湖南南部站稳脚跟,建据点、屯粮草、拉拢吴军的部将。等他死了,再一口吞下去。”
赵铁柱点头,这个策略他听得懂。不打硬仗、不拼消耗、等敌人自己出问题。
他沉思了一会儿,“陛下,吴三桂的部将里有没有能拉拢的?”
“有。”朱慈炯说,“陈婉儿的情报网已经摸到了几个。吴三桂手下的大将,有的对他忠心,有的只是因为没地方去才跟着,”
赵铁柱咂嘴一笑,“陛下这是钓鱼啊。”
“钓鱼,”朱慈炯也笑了,“但鱼饵得下足了。给得起官、给得起银、给得起地盘,才钓得到大鱼。”
“那得花不少银子,”
“银子的事,找你嫂子。”朱慈炯拍了拍他的肩,“她管钱,慧管人,你管刀。各司其职。”
赵铁柱嘿嘿一笑,“那末将先回去准备。湖南南部的地形,我得亲自去看一趟。”
“去吧—”朱慈炯看着他,“但记住一件事。吴三桂还没死,在他死之前,不要跟他正面冲突。我们的目标是湖南,不是跟吴三桂拼命。”
“末将明白。”
“但有一件事等不了,”朱慈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尚可喜死了,尚之信撑不了多久。广东一旦彻底平定,清廷一定会从其他方向调兵来补这个窟窿。我们需要在清廷反应过来之前,把湖南也拿下。”
“时间窗口,”赵铁柱问。
“一年。最多一年。”
赵铁柱吸了口气,“够了。末将一年之内,把湖南南部拿下。”
他说完转身走了,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朱慈炯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
“一年,”他低声说,“就一年。”
朱慈炯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广西到湖南的路线。这条路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