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北京围城期间,弘业三十二年,西历1693年。
暹罗驱法政变。
暹罗“排华派”贵族本欲趁乱驱逐华人,他们早就看华人不顺眼了。华人控制了暹罗的贸易、港口、甚至军队,在排华派看来,华人是暹罗的“毒瘤”。
但帕碧罗阇的暴政把事情搞砸了,他不仅杀了华尔康,还大肆搜刮暹罗百姓的财物,以“筹措军费”为名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包括那些原本想利用帕碧罗阇驱逐华人的排华派贵族。
消息传到北京时,朱慈炯正在批奏折。
他看完密报,放下笔,闭了闭眼。
但这个时代不一样。这个时代,大明的火枪手就在暹罗。
“派兵,”他对赵铁柱说,“朕的子民在暹罗被人杀,朕不能不管。”
赵铁柱站起来,“陛下,派多少?”
“一千火枪手,从安南调。不走海路,走陆路。快。”
“是。”
素帕玛以王族身份出面安抚暹罗各派。
她带着一千名华人火枪手,在阿瑜陀耶城的王宫前召集了暹罗各派贵族。
“你们说我是叛族,”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可谁在屠杀暹罗百姓?谁在保护他们?帕碧罗阇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人?你们不敢说,我来说!”
排华派首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贵族,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素帕玛说的是事实。帕碧罗阇的暴政比华人“控制”暹罗贸易可怕一万倍,至少华人让暹罗人吃饱了饭,帕碧罗阇却连饭都抢走。
“叛族?”素帕玛冷笑,“我嫁给了大明皇帝,但我从未背叛暹罗的百姓。你们呢?你们支持帕碧罗阇,算什么忠族?”
排华派无言以对。
素帕玛环视一周,看着那些低着头的贵族。
“你们怕华人,”她的声音放低了,“但你们想想,华人来暹罗之前,你们的日子是什么样?海盗年年劫掠。百姓年年饿死,税赋年年加重。华人来了之后呢?港口修了。路通了,银票流通了。百姓吃饱了。你们嘴上说华人是毒瘤,但你们的银子,哪一块不是跟华人做生意赚的?”
老贵族的脸红了,他说不出话。
“我不逼你们,”素帕玛走下台阶,走到老贵族面前,“但你们得想清楚,帕碧罗阇给你们的是什么?横征暴敛、杀人放火、把百姓当牲口。华人给你们的是什么?饭碗、银子、活路。你们选谁?”
“臣……选大明。”他说。
素帕玛以德报怨、以王族之尊行保护之实,“叛族”标签从此化解。
她手里捏着一封信,朱慈炯从北京寄来的。信很短:“暹罗之事,全权于卿。朕信卿。”
五个字,“朕信卿”。
但“朕信卿”三个字,够了。
她睁开眼,月光下,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唇边浮起弧度。
“等我,”她低声说,“等我把这个国家理顺了,我就去看你。”
朱慈炯双线作战:一边收尾关外,一边派兵暹罗平乱。
暹罗平乱成功,帕碧罗阇兵败被擒,华尔康在政变中被处死。
暹罗正式纳入大明版图为“南洋行省”,素帕玛兼任首任南洋巡抚。以王族之尊行大明之政,暹罗贵族无可异议。
“你也有今天,”一个老妇人挤到前面,“我三个儿子被你征去当兵,一个都没回来。你还我儿子,”
帕碧罗阇低着头,一声不吭。
火枪队的校尉将他交给素帕玛处置,素帕玛只说了两个字:“关着。”
女官跑来报信时,她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
“知道了。”她只说了两个字。
“夫人,帕碧罗阇怎么处置?”女官忍不住问。
“关着。”素帕玛头也不抬,“别杀,杀了反而让他成烈士。关着,让百姓看到他是什么下场。”
“那华尔康的余党呢?”
“查。一个个查。查清楚的,遣送出境。查不清的,放回去。”
“放回去?”女官惊讶,“他们杀了不少华人,”
“我知道。”素帕玛终于放下剪刀,转身看着女官,“但杀他们容易,平息仇恨难。华人死了多少。我比谁都清楚。但如果我现在大开杀戒,暹罗人会觉得华人回来报仇了。仇恨会传给下一代,再下一代。”
她走到花园的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湄南河。
“我要的不是报仇,是和平。和平比报仇难一万倍,但值得。”
素帕玛兼任南洋巡抚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政令,而是请客。
“诸位,”素帕玛举杯,“今日不分华人和暹罗人,只分朋友和敌人。在座的,都是朋友。”
排华派首领老贵族端着杯子,手在抖。
“王妃殿下……臣……”
“我不是王妃了,”素帕玛抬了抬下巴,“我是巡抚。巡抚管的是百姓的衣食住行,不是谁的族裔。你们以前反对华人。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谁再拿族裔做文章,就是跟大明过不去。”
老贵族放下杯子,“臣明白了。”
“你不需要明白,”素帕玛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只需要做到。”
满桌寂静,然后老贵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臣,做到。”
素帕玛看着他们,笑了。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清水。
“我不喝酒,”她说,“但我陪你们喝。”
一杯清水,酸辣汤。两种味道,但同一张桌子。
宴席过半,一个中年贵族壮着胆子开口。
“巡抚大人,臣有一事不明。”
“说。”
“华人来暹罗百年,从未纳过税。以后,华人也要纳税吗?”
素帕玛放下筷子,看着那个中年贵族。
“纳。”她说,“从今日起,华人和暹罗人一样纳税。一样的税,一样的法。没有人例外。”
中年贵族愣了,他没想到素帕玛会这么说。
“但,”素帕玛话锋一转,“华人在暹罗修的路、开的港、建的商号,也是暹罗的。华人赚的银子。只要在暹罗花,就是暹罗的。你们以前只看到华人不纳税,没看到华人给暹罗带来了多少银子。”
她站起来,环视满桌贵族。
“今天以后,没有华人税和暹罗税。只有大明税。谁在这个土地上做生意,就给这个土地交税。不分族裔,只分有没有银子。”
满桌寂静,然后那个中年贵族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冬阴功汤。
“臣,服了。”
素帕玛的方式,不是用刀剑逼人低头,而是用一碗汤让人心服。
朱慈炯后来在奏折上批了一句话,“素帕玛治暹,一碗汤胜十万兵。”
“夫人,”女官小声问,“您不回信吗?”
“回。”素帕玛拿起笔,想了想,只写了一行字:“身安了,心也安了。你呢?”
两个字,“你呢”。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但她在信尾画了一朵兰花的简笔。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花,在阿瑜陀耶城的花园里,他摘了一朵野兰别在她耳后,说“暹罗的兰花比中原的香”。
她至今记得那句话。
政变平定后的第三天,素帕玛做了另一件事。
“巡抚大人开仓放粮了,”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阿瑜陀耶城。
一个暹罗老农领了米,蹲在粮仓门口哭。
旁边的邻居问他,“怎么了?分到米了还不高兴?”
“高兴,”老农擦了擦眼泪,“帕碧罗阇抢了我三斗米,巡抚大人还了我一斗。少了两斗,但至少还了。”
邻居也蹲下来,“我听说巡抚大人把自己王宫里的米都拿出来了。她自己,一粒都没留。”
老农愣了一下,“一个王族,把自己的粮食分给百姓?”
“她不是普通的王族,”邻居站起来,“她是嫁了大明皇帝的王族。大明皇帝的人,讲规矩。”
老农点了点头,把米袋子背在肩上。
“那,跟着这样的人,不吃亏。”
这句话,比任何诏书都管用。百姓不信政令,但他们信“这个人”。素帕玛用自己的粮食换来了百姓的信任,这笔账,比任何商号都划算。
朱慈炯收到暹罗的详细奏报时,正在深夜批阅。
他看完,把奏折放下,走到窗前。
“素帕玛,”他低声道,“你不只是在治暹罗。你在告诉朕,治理天下,靠的不是刀,是人心。”
他想起的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人人会说,但真正做到的人,少之又少。素帕玛做到了。她没有用刀,她用了一碗汤、一斗米、一朵兰花。
暹罗平定后的第二个月,素帕玛回了北京。
“做得好。”
素帕玛行礼,然后该退了。
但朱慈炯没有说“退下”。
“坐。”
安静了一会儿。
“这次,差点回不来了。”
朱慈炯看着她。
“帕碧罗阇的人围了王宫三天。”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带着火枪手守了三天。第三天夜里,他们差点冲进来。”
“你怎么没报?”
“报了,信走了两个月才到北京。等你的回信,仗都打完了。”
朱慈炯沉默了。
“以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不许一个人冲在前头。”
素帕玛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不是一个人,我带了一千火枪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火枪手。”
“知道了。”她最终说了三个字。
素帕玛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