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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82章 望北-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2章 望北
    弘业三十四年冬,西历1695年。

    紫禁城,奉天殿。

    深夜。

    他已年逾花甲,鬓发半白、面容苍老、但目光依然锐利。五十一年了,从落魄皇子到天下一统。

    但他还没有停。

    案上摊着一张舆图,烛火映着山川河流的墨线。他的手指从南洋划到北方,停在黑龙江流域。

    北方,西伯利亚。沙俄的据点像钉子一样扎在黑龙江两岸,六十年间从乌拉尔山一路东推到太平洋。罗刹人不种地、不放牧,他们要的是皮毛和土地。每推进一步,就筑一座木城、立一个十字架,把当地牧民编户齐民。他不能让沙俄继续吞,黑龙江是大明的底线。越过黑龙江,就是辽东,就是北京。

    他的手指移到东方。东瀛。德川幕府锁国数十年,太平但技术停滞。锁国就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笼子里安全,但鸟飞不高。他得替他们开门。不开门的邻居,要么饿极了咬人,要么被人利用。他不想等东瀛被罗刹人或西洋人拉过去,才后悔没早伸手。

    手指继续移到西方。中亚。准噶尔汗国还在草原上游弋,丝绸之路需要辟通。通商路断了一百年了。西域不通,嘉峪关以西就是化外之地。不打通,帝国的西边永远是一道敞着的口子。

    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全去了。他老了。剩下的路,要交给下一代人。

    他从案头拿起一封太子的条陈。朱和垠写的是关于黄河修堤的预算,数目算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提了一句“臣以为,治河之费不可省,省则三年后溃堤,所失十倍于所省”。朱慈炯看完这一句,点了点头。太子十五了,开始有点样子了。但还嫩了些,撑不起这么大的局。

    他明白一个道理——不能什么都做,得挑最重要的三件事。他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北,尼布楚;东,长崎;西,伊犁。

    三个方向,三次远征。

    “够了,”他喃喃道,“先打下这三个地方,其余的交给后人。”

    他六十四了,不怕死,但怕死得太早。太子还太年轻,接不住这么大的盘子。他得在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把最难的仗打完,给太子留一个没有硬骨头的天下。

    沙俄不会因为换了主人就收手。他提起笔,写了一道密旨给宁古塔将军:“严密监视罗刹人动向。不得主动出击,但若越境掳掠我边民,可就地反击。速遣通译赴尼布楚,递朕国书,邀罗刹守将谈判。”

    写完密旨,他又加了一行小字:“谈判时,带上火枪手两百人。不必说话,站在那儿就行。”

    他把密旨封好,交给值夜太监,“明日一早发出。”

    他又翻出两份奏折。一份是赵铁柱从哈密送来的,说西域屯田已见成效,军粮能自给七成,但准噶尔骑兵仍在草原上飘忽不定,打不散也抓不住。赵铁柱在折子里骂了一句“这帮人跟沙子一样,握不住”。朱慈炯提笔批了四个字:“那就别打。”堵住水草丰美之处,断其粮道,逼他们自己散。这正是打准噶尔的法子。

    另一份是施琅从青岛送来的。施琅七十三岁了,字迹已经发抖,但条理依然清晰。他报告说东洋舰队已整训完毕,随时可以封锁长崎。末尾加了一句“臣老了,海上风浪吃得消,岸上的冬天吃不服”。朱慈炯看到这句,沉默了一会儿。施琅也老了。何水生已经走了,刘大锤也走了。第一代打天下的老人,一个一个在凋零。

    他在施琅的折子上批道:“卿自保重。东瀛之事,不急在一时。”

    太监走后,大殿只剩他一人。北风从窗棂缝隙灌进来,冷得像刀子。他呼出一口白气,那团雾在烛光中散开。

    王安端了一碗姜汤进来,步子比从前慢了。老头子六十多岁了,背佝偻了,但手里端的碗稳得很。

    “殿下,夜深了。”

    朱慈炯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得胃里发热。王安站在一旁,看了眼地图上的三个圈,没问,只是替他拨了拨烛芯。

    “王安,你说朕是不是太贪了?”

    王安想了想,“殿下从吕宋打到北京,每一步都不贪。是人家不让的。”

    朱慈炯笑了一声,“你倒会替朕说话。”

    “奴婢说的是实话。”

    王安走后,朱慈炯想起陈婉儿在隔壁偏殿记账,她比他更怕冷,每到冬天裹成粽子,手炉脚炉一个不落。她常说,“南洋的太阳把我的骨头晒软了,到了北方又冻硬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奉天殿是议事的地方,不是笑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三个圈,吹灭蜡烛。月光照进来,三个圈像三只不闭的眼睛。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出一抹灰白。他推开窗棂,冷风灌进来,像一盆冰水。

    “天亮了,”他对自己说。新的一天,新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