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省规划全国运河疏浚与道路整修。
隋炀帝修运河亡了国,但他朱慈炯不会。因为他修运河不是为了游玩,是为了通商。
疏浚工程的第一天,朱慈炯亲自到通州段视察。他蹲在河岸上,抓起一把河泥,黑臭、黏稠、沉甸甸。
“四十年的淤泥,”他掂了掂手里的泥,“比朕想的还厚。”
工部尚书在旁边擦汗,“陛下,通州段最深处淤了三丈,疏浚至少要半年。”
“那就半年。”朱慈炯把泥扔进河里,站起来拍了拍手,“朕给你半年,但半年后朕要看到船从通州开到济宁。”
工部尚书硬着头皮应了,然后在背后嘟囔了一句:“陛下又不是河工,怎么知道半年够不够?”
旁边的副使小声说:“大人,陛下当年在海上逃过命。他比咱们懂泥。”
工部尚书一愣,然后不再说话了。
“路通则商通,商通则民富。”他在诏书中写道,“朕要让天下的路,条条通北京。”
他常说,路通了,人就能动。人能动了,钱就能流。钱能流了,天下就活了。
运河疏浚的消息传到南方,南京的商人们率先动了。
“陛下,”沈万全跪在地上,“草民运了三千石粮来,给河工们吃。不要钱。”
朱慈炯看着他,“你图什么?”
“图路通。”沈万全抬起头,眼里全是精明的光芒,“运河一通,草民的粮船从南京直通北京。以前走陆路运粮,十车到北京剩七车,三车在路上损耗了。走运河,十车到北京剩九车半。省下的那半车,就是草民的利。”
朱慈炯笑了,“你比朕的户部尚书算得还精。”
“做生意嘛,不算不行。”沈万全嘿嘿一笑,“陛下修路,草民出粮。路通了大家都赚。”
朱慈炯没有拒绝,他需要这样的商人。不是只会读书做官的士绅,而是懂得“路通则商通”的实干之人。
“准了。”他说,“但有一个条件,你的粮车回来时,不许空跑。从北京带砖和石灰回去,南京修城墙也缺材料。来回不空,才叫赚钱。”
沈万全眼睛一亮,“陛下做生意,比草民还在行!”
“朕不做生意,朕做规矩。”朱慈炯转身走了,“规矩做好了,生意自然来。”
暹罗“一亩三斗”的赋税制度,比清朝的“一亩五斗”低了四成。消息传到中原,北方各省的百姓议论纷纷。
“南洋的百姓一亩才交三斗,咱们交五斗?”河北的农民在田埂上抱怨。
“人家是行省,咱们是直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大明的百姓,凭什么南洋交得少?”
议论传到了朱慈炯耳朵里,他没有犹豫。
“降。”他对户部尚书说,“全国统一,一亩三斗。北方也降。”
户部尚书吓了一跳,“陛下!北方赋税一降,国库少收三百万两!”
“少收三百万两,百姓多留三百万石的粮。”朱慈炯的声音很平,“百姓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工、经商、交更多的商税。赋税不是杀鸡取卵,是养鸡下蛋。”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他知道,皇帝做生意不行,但看大局比谁都准。
朱慈炯这套理论,说白了就是养鸡下蛋。减税让百姓手里有余钱,有余钱就舍得花,舍得花买卖就多,买卖一多,商税收上来了,朝廷的进项反而比从前多。
户部尚书不懂,但他信皇帝。因为皇帝从来没有在钱上犯过错。
赋税降低的诏书发出去那天,北京城的百姓在门前挂了红灯笼。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就是高兴。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在街边喊,“大明万岁!一亩三斗!”
旁边的人笑他,“一亩三斗跟你卖烧饼有什么关系?”
老汉瞪眼,“怎么没关系?交的税少了,买烧饼的人就多了!”
朱慈炯在宫里听到了这句,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汉,比户部尚书懂经济。”
陈婉儿在旁边记了一笔,“陛下,这个老汉叫什么?”
“不知道。”
“臣妾记下来,以后通达堂的教材里可以用。”陈婉儿的笔没有停,“百姓懂的道理,比书本上的管用。”
朱慈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在南洋时听过一句话,“做买卖的人比读账本的人懂行情。”意思是一样的。那个老汉不一定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税降了,买烧饼的人就多了。道理不在书上,在生活里。
赋税降低的诏书发到暹罗时,素帕玛正在巡抚衙门里审一桩田产纠纷。
两个暹罗地主为了一块水田的边界吵了三年,这块田到底属于谁的,连县令都判不清。
素帕玛听完双方的陈述,没有拍桌子、没有发脾气。她只问了一句话。
“这块田,你们量过没有?”
两个地主面面相觑,“量……量过。但每次量的数都不一样。”
“那就用通达堂教的方法量。”素帕玛让女官取来一把规尺,“一亩等于六十方丈。你们自己量。量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谁也别多占、谁也别少吃。”
两个地主拿着规尺去了,半天后回来,田亩数字清清楚楚。三年的纠纷,一把尺子解决了。
素帕玛对女官说,“记住:争田的根本原因不是贪,是量不准。量准了,一半的官司不用打。”
通达堂教算术的意义,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让百姓知道自己的田有多大、该交多少税、不会被糊涂账坑了。
她在暹罗当了五年巡抚,最大的心得就是:制度比人靠谱。人会贪、会偏、会老,但制度不会。一把尺子量到底,谁也没话说。
她抬头看了看暹罗的天空,蓝得像宝石。她想起朱慈炯说过的一句话,“南洋是大明的未来。那是现在,是五十年后。五十年后。南洋的人口会超过中原,南洋的贸易会超过运河。到那时候,阿瑜陀耶就是大明的咽喉。”
她当时不懂“咽喉”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这句话。她知道,朱慈炯看的东西,比她远五十年。
她低头继续处理公文,案上还摞着十几份待批的文书。修路要钱、建学堂要钱、赈灾要钱,每一份都是伸手要钱的。她拿起笔,在一份修路文书上批了三个字:“准,拨银。”
打仗是破坏,治理是建设。破坏容易,建设难。
这个她治理了五年的地方,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朱慈炯站在通州码头上,看着工人们搬运粮草。
运河上,船只来来往往。南方的粮食、布匹、茶叶,通过这条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
“这条河,”他对身旁的工部侍郎说,“是帝国的血管。血管堵了,北京就得饿死。你把运河修好,比打十场仗都管用。”
“陛下,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疏浚。”
“去吧。”朱慈炯看着运河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工部侍郎走后,朱慈炯独自站在码头上。
一个老船工走过来,跪下磕头,“陛下,草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看到官家修河不收钱。”
朱慈炯弯腰扶起他,“老人家,修河是朕该做的事。不收钱,也是应该的。”
老船工的眼泪流了下来,“好皇帝,好皇帝啊。”
运河上,船只来来往往。朱慈炯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杨柳。运河两岸,村镇连绵,炊烟袅袅。太平盛世的模样,没有战火,没有流民,只有炊烟和杨柳。
船过临清,两岸的百姓聚在码头上看热闹。有人喊了一声万岁,然后所有人都喊了起来。